钱是第十一天到的。
苏念那几天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查银行余额，从第一天的三十五万整看到第十天的三十五万整，数字纹丝不动。她甚至开始怀疑陈明是不是又在耍花样拖时间，给秦律师打了两个电话，秦律师说十五个工作日还没到，让她别急。
第十二天早上，她正在店里给一个老顾客修眉，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顾上掏，等修完了眉客人走了才摸出来看。银行短信，余额变动提醒，可用余额从三万出头跳到了四十二万六。
苏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确认小数点没看错，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蹲下来开始数货架底层的库存。数到第三排就数不下去了，嘴角咧得压都压不回去，干脆不数了，站起来给小陈打电话。
“到了。”她嗓子有点紧。
“什么到了？哦哦哦钱到了？！”小陈在电话那头嗷了一嗓子，背景音里能听见她那边店里还有客人，客人在问“咋了小陈”，小陈回了一句“我姐打赢官司了”，然后跟苏念说，“姐你等着，我中午来找你，咱俩去银行把账捋一遍。”
中午小陈风风火火跑过来，俩人去了趟银行，把到账的钱分了三份。第一份划给秦律师付清了律师费，第二份留了店里周转和进货的钱，第三份苏念单独开了个定期存折存进去，存折塞在出租屋枕头套里。
“这钱不能乱动。”苏念从银行出来跟小陈说，“万一陈明那边后面还有幺蛾子，这钱是备用的。”
小陈挎着她胳膊：“他还能有啥幺蛾子？判决都生效了。”
“税务那边不是还立案了吗？我听秦律师说，陈明虚开发票的金额不小，搞不好要进去蹲几年。他要是急了乱咬人，万一牵扯到我的店，我得有底垫着。”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赵志强那边呢？他帮了那么大忙，你不表示表示？”
苏念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赵志强发了条消息：【赵哥，钱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志强没回文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苏念接起来，赵志强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松快了不少：“到了就好。我这边你甭操心，陈明进去之后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税务那边找我做了个笔录，我把他让我走账那部分全说了。我这边算立功表现，不会有事。”
苏念松了口气：“那就好。赵哥，这次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
“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的。”赵志强打断她，“我当初也是被他坑怕了才想提醒你。你一个女人家，能把这事扛下来打赢官司，我佩服你。”
挂了电话，苏念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晒了会儿太阳。小陈在旁边扯她袖子：“姐，那咱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吃火锅了？你之前说赢了请我吃火锅，别赖账。”
苏念笑了一声：“走，现在就去。”
两人往火锅店走，路过镇文化站门口的时候，苏念无意间瞥了一眼宣传栏，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宣传栏玻璃里头贴着一张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老龙沟封育区生态修复项目立项的公示》，底下盖着县林业局的大红章。
小陈凑过去看了一眼：“老龙沟？那不是你们村后头那个沟吗？”
苏念盯着公示上的文字看了几遍，大意是县里要把老龙沟划成封育区，退耕还林，禁止开矿钻探，沿沟几个村子的地统一规划生态修复。公示期七天，有异议的去林业局提。
“赵德贵那事闹大了。”苏念想起之前周城跟她提过赵家钻老龙沟的事，“估计是上面知道了，直接给划成保护区了。”
小陈不懂这些弯弯绕，只关心火锅：“姐你别看了，毛肚要卖完了。”
苏念掏出手机拍了张公示照片，打算回头转给周城。她正要锁屏，手机先震了，周城发来一条消息，跟商量好了似的：
【看到公示了吗？赵德贵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不钻了。县里把他叫去谈了一次，他自己也怕再钻下去手上那毛病好不了。他答应配合封育区的工作，回头把钻机设备全撤走。】
苏念回了一条：【那你们那石龟台呢？】
周城：【石龟台在封育区核心范围，禁止任何人为扰动。赵德贵的人已经撤了，后续林业局会派专人巡查。我跟鲁哥这两天把三合泥最后一遍补完了，水也引通了，封土固化得差不多了。鲁哥说再过个把月就能彻底稳下来。】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周城大半夜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说“姐我发现个事可能跟赵家有关”，那会儿她正被陈明的账搅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管老龙沟的事。没想到两条线最后都收了尾。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快走两步追上小陈，推开火锅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牛油锅底的香味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老板！鸳鸯锅！毛肚三份！”小陈一进门就喊。
苏念坐下来翻菜单，翻到一半忽然想起个事，又掏出手机给秦律师发了条消息：【秦律师，陈明那案子后续要是我这边需要配合调查，你随时跟我说。】
秦律师回得很快：【暂时不用。税务那边他认了，公安也立了案。等判下来我告诉你。】
苏念发了个“好”字，把手机扣桌上，拿起筷子涮毛肚。
小陈夹着片肥牛往锅里涮，嘴里嘟囔：“姐，你说陈明到底图啥？他好好做他的生意不行吗，非得走歪门邪道，最后钱也没了还得蹲局子。”
苏念嚼着毛肚想了想：“他大概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傻。”
“那你现在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苏念拿筷子敲了她一下：“你才傻。”
小陈嘿嘿笑，往锅里又倒了一盘虾滑。
火锅吃到一半，苏念忽然想起来，从包里翻出那个定期存折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存折上的数字在包里安安静静躺着，像一颗定心丸。她端起桌上的酸梅汤抿了一口，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心想这顿火锅吃得真踏实。
（第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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