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天穹忽然开裂。
像一柄被亿万年凶煞淬过的无形巨斧横空劈落，把整片苍旻撕出一道绵延亿万里的狰狞豁口，漆黑的裂痕边缘还翻涌着滋滋作响的空间碎芒。
黑红色的滔天煞气顺着裂口滚滚倾泻而出，混着从混沌残页里带出来的蛮荒腥气，沸反盈天地压向洪荒大地，连天地间流转了数万年的清灵气海，都在这股凶威下骤然凝滞，像被一只浸透血的无形大手死死按住了流转的脉络，整片天地连一丝风都吹不动。
粗狂、贪婪、蛮横的原始凶性裹着吞噬万物的恐怖意志席卷而过，所过之处，云层瞬间被染成浑浊的血红色，连高悬天际的日月都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血雾。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息根本无需辨认——正是凶兽量劫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顶尖巨头，饕餮，现世了。
苏辰扎根在东海仙岛的厚土里，藤蔓叶片轻轻晃了晃，叶片边缘凝起的晨露都跟着颤了颤，心底暗啧一声。
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按原先的洪荒时间线，凶兽族群的至尊们本该再沉寂几万年才会陆续苏醒，想来是方才他默默吞噬开天道韵时，哪怕把动静压到了极致，指尖撬动的那一丝天地底层规则，终究还是引动了极北凶地的气运震荡。
不过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顶多算是他重生带来的一点蝴蝶振翅的余波，撼动不了洪荒的大局走向。
此刻遥远的北境早已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血色炼狱。
绛红色的煞气沉得像浆糊，压得万年不化的冰川寸寸崩裂，冰隙里往外翻涌着远古凶兽的残骨与碎魂。连绵亿万里的玄铁群山成片塌陷，冻土深渊里蛰伏了无数岁月的凶兽撞破岩层蜂拥而出，鳞甲磨着碎石擦出刺眼火星，震耳欲聋的嘶吼撞在苍穹上，震得血色云层都簌簌往下掉碎渣。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凶物铺满了残碎的大地，锯齿啃咬着岩壁，利爪撕裂着同类的躯体，奔腾、厮杀、掠夺，暗红的兽血很快浸红了整片北境冻土，连冻土下亿年不化的冰层都被烧得滋滋冒烟，洪荒最混乱、最野蛮的凶兽时代，就这么被提前拉开了血淋淋的序幕。
这些凶兽天生嗜血，不懂道义，不问因果，脑子里只剩下吞噬壮大的原始本能。在天道规则都尚未完全稳固的初开年代，它们就是这片天地里最蛮横的霸主，所过之处山崩海倒，连山石草木都能被它们一口嚼得稀碎吞进肚子里。
“幸好我苟得稳。”
苏辰卷着旁边一缕混着咸湿海味的柔风，暗自庆幸。
方才但凡他贪心半分，敢敞开周身藤蔓狂暴吸纳开天道韵，或是脑子一热就提前跑出去搜刮机缘，以现在这点微薄的修为底子，绝对会被这股掀动天地的异动瞬间锁定。到时候别说逆天改命了，他枝头上刚冒出来的几个嫩生生的葫芦花苞，怕是就得被溢散的凶兽气息直接震得稀烂。
洪荒这地方，永远别高估天地的仁慈，也绝对不能低估乱世的残酷。
北境的战火顺着风势燎得越来越旺，无数还没来得及彻底孕育灵智的先天精胎、弱小妖灵、草木精怪，刚从土层里探出头，就被过境的凶兽一口吞下，连本源都没能剩下半分。天地间一条条微弱的生灵气运接连破灭，像风中残烛似的悄无声息就烟消云散，连半点余痕都留不下。原本遍布灵草仙葩的沃土，短短数百年就被踏成了寸草不生的血泥荒原。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映在苏辰的感知里，他却半分出手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不是冷血，是真的没必要。
自身都还处在朝不保夕的阶段，非要冲出去悲天悯人，那不是善良，那是蠢。现在凑出去往北境的凶潮里扎，纯纯是给刚出世的饕餮送上门的开胃小菜。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苏辰的心态稳得一批，翠色的藤蔓还悠哉悠哉地蹭了蹭脚边一块被海浪冲得光滑的鹅卵石。
凶兽大乱，放在整个洪荒生灵眼里是倾覆一切的天地浩劫，落到他这里，反倒成了千载难逢的绝佳发育窗口期。饕餮这尊凶兽至尊一现世，所有闭关潜伏的先天魔神、藏在天地各处的潜藏大能，目光铁定全被北境的大乱给死死吸过去，没人会闲得没事盯着东海这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偏僻小仙岛，更不会有人在意岛上这株看起来平平无奇、连点灵光都不露的普通葫芦藤。
乱世遮眼，正好苟活。
心念收束，苏辰不再去看北境的厮杀惨状，把全部心神都沉回了脚下的地底岩层里。他早先盯上的那处东海先天灵泉，就在身前千丈深的海底之下，周遭的海水常年泛着温润的莹光，连游过的海鱼身上都裹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
换做别的修士想来取这灵泉，必然要催动功法破开深海水压，引动整片海域的灵气暴涨，稍不注意就会闹出大动静，把行迹暴露得干干净净。但苏辰完全没这个顾虑。
他本就是草木化形，根系扎进大地的那一刻，蜿蜒的地脉就是他的眼睛，流淌的灵流就是他的触须，再加上系统自带的静默收纳能力，简直是天生的苟道天花板。
丝丝缕缕细如发丝的无形根系顺着地底岩层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避开涌动的暗流，穿过漆黑的深海暗沟，精准无比地探到了那片隐藏极深的先天灵泉所在。
泉眼只有水缸粗细，泉水通体莹白如羊脂，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先天雾气，源源不断往外淌着精纯到极致的生机灵气。泉眼四周游着几头巴掌大的深海灵鱼，鳞片上泛着细碎的银辉，是这片海域土生土长的小生命，灵智未开，只知道围着泉眼懵懵懂懂地打转，一点点汲取溢散出来的灵气。
前世就是这群傻鱼，守着这处灵泉安然发育，后来顺利诞生灵智化形妖身，就连龙汉大劫都堪堪苟了过去，也算误打误撞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不过这一世，这份机缘得归他了，这群小鱼啊，就守着剩下的汤水喝点残羹吧。
苏辰半点儿伤害这些无辜小鱼的念头都没动。没必要，也犯不上。
他直接催动【万物收藏】能力，一层柔和得近乎透明的吸纳之力轻轻笼罩住整座泉眼，不惊起半朵浪花，不动弹半缕灵气，就这么慢悠悠地抽取着灵泉最核心的本源。
暖融融的先天生机顺着根系往藤蔓主干里涌，瞬间浸透了他所有的经脉根茎，原本已经极其雄厚的道基，又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往上拔高了一层，枝头上那几个粉嫩的葫芦花苞，表面裹着的七彩光泽也跟着隐晦地浓郁了一分。
【提示：收纳先天灵泉本源，生机大道感悟加深！】
【提示：灵根本源小幅进化，隐匿能力提升！】
【提示：宿主存活概率，大幅上涨！】
一连串暖融融的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苏辰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展，这种安安稳稳捡机缘的滋味，比去外面打生打死舒服一万倍。
白捡的机缘，最是心安。
时间在悄无声息里缓缓流淌。
外界的战火烧得愈加猛烈，北境的凶兽屠戮四方，打得天地变色，不知多少传承了无数年的先天生灵就此灭绝，整片洪荒的天空常年飘着化不开的血色阴云，连阳光都很难漏下来几分。各大潜藏的魔神势力纷纷从闭关之地苏醒，排布下重重杀伐阵法抵御凶兽入侵，天地间的杀伐之气浓郁得快要凝成血水滴落下来，风一吹过，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铁锈味。
唯独东海这一隅小天地，还留着最后几分太平气象，潮声轻软，海鸟斜斜掠过岸滩，浅滩上的珊瑚开得烂漫，安静得离谱。
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葫芦藤扎根在肥沃的海岛上，风吹不动，雷打不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摸鱼发育。别人在外面浴血厮杀，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他躲在无人知晓的海岛深处，悄无声息吞着天地灵机，捡着乱世才能落到手里的大机缘。
约莫五百年过去。
东海先天灵泉的本源已经被苏辰悄无声息吸纳殆尽，整座泉眼彻底化为了普通的海水，半分先天特质都没能剩下。那些懵懂的小灵鱼还围着原先泉眼的位置打转，却再也汲取不到半缕精纯的灵气，懵懵懂懂的模样瞧着还有点好笑。
苏辰半点儿愧疚的心思都没有。
洪荒机缘，有德者居之，有命者得之。前世他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倒霉蛋，守着遍地机缘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这一世他半点儿都不想重演前世的悲剧。
收完这处灵泉，他没急着马上去找下一处机缘，反倒把周身所有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枝叶都垂落下来贴着地面，彻底进入了闭关蛰伏的状态。
他清楚记得，饕餮出世，仅仅只是这场大劫的开端。
接下来的岁月里，貔貅、穷奇、梼杌另外三大凶兽至尊也会陆续苏醒，四凶并起横行洪荒，才会彻底拉开那场持续数百万年的凶兽量劫。真正席卷一切的大乱，还在后头等着所有人。
他现在的修为看着已经远超普通的先天生灵，可在至尊级的凶兽面前，那点家底依旧不够看。底牌太少，手段太弱，至今没能化形，大道根基也还浅得很。
“继续苟。”
“苟到四凶混战，魔神们互相杀得头破血流。”
“苟到天地彻底大乱，没人能分出注意力顾得上我这株小藤。”
“苟到我道基圆满，底蕴滔天，再大大方方出山看遍这洪荒风云。”
苏辰的心意笃定，翠绿的枝叶迎着咸湿的海风轻轻摇曳了一下，连半点灵光都没溢出来。
没人知晓，东海这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小岛上，这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葫芦藤，已经悄无声息吞下了两重先天机缘，内里的底蕴早已悄悄超越了洪荒九成以上的生灵。未来的诸天执棋人，正躲在乱世的夹缝里，默默往下扎根，不动声色地布局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遥远的北境冰川之巅，饕餮迎着漫天血色狂笑着仰天咆哮，一开口就吞碎了身下万座残峰，滔天凶威扫过天际，猩红的目光已然越过万里血云，投向了洪荒四海的方向。
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浪涛骤然翻涌，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海风，已经顺着海岸线，吹到了东海这片最后的净土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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