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一路往上爬，穿过层层大门，绕过一条又一条干净整洁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恢宏肃穆的庄园门口。
内城的空气里闻不到半点外城的烂泥味，空气都无比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老管家顾林浑身的烂泥还没擦干净，弓着腰走在前头带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重症室的大门是指纹加虹膜锁，气阀喷出一道白气，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屋子里静得吓人。
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上城名医围在病床边上，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本，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床头那些连着仪器的软管里，绿莹莹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往里注，但床上的人根本没反应。
维生舱里的顾万山，几乎已经没了人形。
他整张脸干瘪得像风干了十年的老树皮，脖颈和胸口上，大片大片绿色的晶体顶破了皮肉，暴露在人体外边。
就这个样子还没死，上层名医确实是有点水平的。
顾万山的喉管已经被晶体完全堵住，只能强行打孔用呼吸机压气，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顾管家，你带个外城的黑医进来干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白发老医生猛地转过头，声音又尖又细。
“老爷的源质反噬已经到了心脉，内脏全都晶体化了！这时候让外人碰，出了事谁担得起？！”
旁边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也沉着脸转过身。
他是顾家的大少爷顾凌风。
顾凌风上下打量了一眼墨凝，目光在她那双沾着污泥的破靴子上停了停，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林，你真是老糊涂了，科学院都束手无策，你指望一个外城的小姑娘？”
顾林成为了被牺牲的那个，如果没能治好他将要一起担责，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后，管家顾林上前一步。
“大少爷，老爷如今的情况刻不容缓，这位下城区的神医本事名扬四方。最后再让她试试吧。”
这些专家互相对视，他们已经素手无策了，老爷子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尽头，最好的结果就是别死在他们手上。
墨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径直走到病床边，抬手就把呼吸机的面罩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白发医生吓得大叫，伸手就想拦。
墨凝反手一拐子撞在医生的肋骨上。
老医生痛呼一声，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墨凝伸出手，轻轻搭在顾万山那结满晶石的喉咙上。
这段时日对能力的运用越发熟练了，找出病灶，利用能力解构，再重组，身体自然就能焕然一新，再次赞美神主零的伟大。
一缕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光顺着她的手渗了进去。
那些硬邦邦、比钢铁还硬的绿色晶体，就像是碰到了烧红铁条的冰块，一下子发出了极细微的融化声。
绿色的碎屑化成黏稠的黑水，顺着顾万山的嘴角流了出来。
不到半分钟，那原本堵死气管的硬石头，居然凭空瘪了下去，露出了底下干枯发红的肉皮。
“咳咳咳，呃……呼……呼……”
原本已经翻了白眼的顾万山，胸口猛的一塌，咳出大量伴随着部分血液的黑色粘稠物质，顾万山贪婪的大口呼吸着空气。
虽然声音仍旧沙哑，但意识逐渐回拢，硬生生让他倒腾过来了。
整个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名医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屏都没人去捡。
顾凌风脸上的傲慢一下子僵住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凑了半步。
墨凝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粗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头。
“人现在是死不了了。”
她把布随手扔在昂贵的仪器面板上，拉过旁边的一把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就完了？赶紧把老爷子彻底治好啊！”顾凌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治好？”墨凝冷笑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刚才那几秒钟，耗了我多少精纯源质？想彻底把命捡回来，先把账算清楚。”
“你要多少要塞金券，顾家给得起！”顾凌风大手一挥。
“废纸留着给你们自个儿买棺材吧。”墨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要顾家外环三座仓储区的永久地契，外加一公斤高纯源质晶核。少一颗螺丝，我现在就转身走人，你们留着老爷子等死好了。”
“三座仓储区？！”顾凌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要塞三分之一的军粮储备点！你一个外城黑医，胃口未免太大了！”
病床上突然伸出一只干瘪的手，死死抓住了顾凌风的手腕。
顾万山挣扎着扬起脖子，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血丝，语气颤抖却伴随着强烈的求生欲。
“给……给她！要什么……全都给她！”
大少爷被老头子抓得生疼，咬了咬牙，冲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几分钟后，三张黑底金边的厚重产权证书，连同一个铅封的合金手提箱摆在了桌上。
墨凝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整整齐齐的纯净晶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纯度比黑市上的破烂高了不知几百倍。
“把所有人都撵出去。”墨凝扣上箱子，“我治病的时候，外人在场，容易手抖。”
顾凌风还想说什么，顾万山那要吃人的眼神狠狠剜了过来。
一行人只能满脸不甘的退出了重症室。
沉重的铅门再次合上，屋里只剩下维生仪器的滴答声。
墨凝脸上的散漫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在顾万山那干瘪如枯柴的胸口上。
解析重构权柄全力催动，体内储存的能量顺着掌心疯狂宣泄出去。
顾万山体内的骨头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些顽固盘踞在内脏深处的源质结晶，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粉碎。
但这种老怪物的底子烂得太透了，解析的阻力大得吓人，墨凝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无奈之下墨凝尝试向零求助。
“主上？借点力。”墨凝在心里飞快的念了一句。
瞬息之间。
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志瞬间跨越了几十公里的地层，顺着精神链接轰然降临。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冷得让人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没有任何波澜的机械杂音：“准许调用基础算力。格式化开始。”
刹那间，墨凝掌心的银光大盛。
顾万山体内那些顽固如同精钢的绿色硬壳，在接触到这股更高层次的力量时，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坍塌融化。
坏死的肌肉被重新激活，萎缩的血管里重新涌出鲜红的血液。
就在他的心室最深处、也是最后一处坏死组织被重构的刹那间。
墨凝眼神一暗，趁着零提供的增幅还在，顺着那股倒灌的能量流，将一丝被封印的灾变因子，悄无声息的按进了顾万山的心肌死角里。
那是一颗来自深渊的引爆种子。
经过封印，哪怕是最高精度的医疗扫描仪，也无法检测出来。
但只要零的一个念头，这颗种子就会在顾万山的心脏里彻底炸开，将其催化走向畸变，这是零赠予权能时同步的数据库里的能力，这份引爆的权限也给了她一份。
“哇！”
顾万山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张嘴喷出了一大口发黑发臭的碎肉渣子。
那块拳头大的烂肉砸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这其实是墨凝故意留的，没点表现力会显得她治起来很轻松。
顾万山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原本干枯的手臂现在变得饱满充实，甚至隆起了几道结实的青筋。
“我……我的身子……”顾万山颤抖着摸着自个儿的心口，原本折磨了他几年的剧痛全没了。
连早年落下的暗伤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红光满面，仿佛回到了巅峰时期。
那种重新活过来的狂喜，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能源大亨眼泪哗哗往下掉。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当看到顾万山光着脚站在地上时，所有医生的下巴几乎都要掉在地板上。
“神医……真是活神仙啊！”
顾万山一把推开上前的儿子，双手紧紧握住墨凝的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墨医生！以后在上城区，谁敢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顾万山过不去！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顾家提！”
墨凝没有把手抽回来，脸上甚至带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
“顾老先生客气了，拿钱办事而已。”
她把装满源质晶核的箱子提在手里，隔着皮肉，感受着老头子心口那规律的跳动。
在那有力的心跳声里，有一枚致命的钉子。
第一枚顶层棋子，算是彻底钉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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