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朔把自己活成了一枚影子。
白天,他是驻地那个踏实肯干的精英上忍,理族务、巡防线、安抚族人;夜里,他换上夜行衣,钻进木叶的角角落落:跟踪根部暗桩,摸清他们的换防路线,在团藏基地外围的阴影里,一站就是半宿。
他把前世关于"止水之死"的所有记忆,翻来覆去地碾了无数遍。
前世,止水死在南贺川下游的黄昏。可那只是结果。团藏真正动手的地方,在木叶外围、南贺川上游一处荒僻的河堤,那是止水从任务点回村的必经之路。团藏在那里伏击,先夺眼,后灭口。
朔把那个地点的每一寸地形,都刻进了脑子里:河堤的弧度,芦苇的疏密,水面下那几块可以借力的暗礁。
他先后去了三趟。第一趟,摸清地形;第二趟,埋下地刺与起爆符的暗桩,又用查克拉丝线,在芦苇丛深处织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绊网;第三趟,他把每一处暗桩的位置,在自己的因果视野里,又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期间,他还做了一件事:在又一次与止水"偶遇"时,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止水,要是有一天,有埋伏的人在半路上截你,你会怎么办?"
止水擦着刀,头也不抬:"怎么办?打回去呗。"
"……要是对方人多,又冲着你眼睛来的呢?"
止水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他认真地看了朔一会儿,却笑了:"朔,你最近怎么老问这些怪问题?"
"以防万一。"朔说,"你记住,要是真遇上那种事,别硬拼,往南贺川上游跑。那里,有人会接应你。"
"有人?"止水挑眉,"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朔没有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反正,记住我的话就行。"
止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他总觉得,朔那句"以防万一"里,藏着比字面更深的东西。
然后,朔回到那片芦苇荡,布下了自己织了整整一个月的网。
——
那一夜,月亮被云层吞得只剩一圈惨淡的晕。
止水从任务点归来,独自走在南贺川上游的河堤上。他脚步不快,手里攥着那支朔送他的竹笛,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转着。河水在堤下哗哗地淌,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朔藏在下游五十步外的芦苇丛里,隔着夜色,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他的心跳得很稳,呼吸压得很轻,左手按在苦无袋上,指尖冰凉。
前世,他也曾这样远远望着止水的背影。那一次,他什么也没能做。
这一次,不会了。
来了。
几乎是在朔感知到杀机的同一瞬,河堤两旁的芦苇荡里,蹿出四道黑影。他们浑身裹在黑色的作战服里,脸上覆着惨白的面具,落地无声,手中寒光齐刷刷指向止水。
根部。
"……久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河堤尽头传来。
志村团藏,从黑暗里缓步走出来。他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目光落在止水脸上,像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瞬身止水,木叶百年一遇的天才。可惜,你这双眼睛,放在一个满脑子'和平'的小鬼手里,太浪费了。"
止水握紧了竹笛,声音却依然平静:"团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别天神。"团藏吐出这三个字,眼里浮起一丝贪婪的光,"能操控人心于无形的万花筒写轮眼。这,才是真正能终结忍界战乱的和平之眼。把它交给我,我替你,实现你想要的和平。"
"……和平,不该是用眼睛来换的。"止水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冷霜,"更不该,是从族人眼睛里剜出来的。"
"冥顽不灵。"
团藏一挥手。四道黑影,同时动了。
止水的瞬身之术确实名不虚传。他在四道刀光之间穿梭,身形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刀锋回旋间,逼得两名根部忍者连退数步。可团藏带来的不是普通杂兵,是亲自挑选的死士,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四道攻击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将止水的活动空间一寸寸压缩。
更危险的是暗处的杀机。
朔的因果视野,在黑暗中无声张开。他看见,芦苇荡深处,还藏着三处陷阱:一处地刺阵,一处查克拉丝网,一处潜伏的起爆符阵。团藏这老狐狸,把整片河堤,都做成了绞杀止水的口袋。
"……看破。"
朔低声吐出两个字,身形如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掠出。
他没有冲向战团,而是先一步,落在止水身后三步的位置,一记苦无横扫,精准地切断了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查克拉丝线。丝线崩断的一刹,半空中的起爆符阵失去牵引,轰然炸响在空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河面,却只烧到一缕风。
止水瞳孔骤缩,回头:"朔——?!"
"别回头!"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拽,两人同时矮身,躲过两枚贴地飞来的苦无,"左边三步,地刺!"
止水来不及细想,依言横移。轰的一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三根铁刺破土而出,尖上还挂着湿泥,森然如兽牙。
"……你?"止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信我。"朔只说了两个字,手中的苦无已经掷出,钉向芦苇荡深处。那里,一名正要结印的根部忍者闷哼一声,被精准地钉穿了手掌。
话音未落,团藏已经动了。他抬手结印,一道风遁的利刃贴着河面斩来,所过之处,芦苇齐齐断折,河水被生生犁开一道白痕。
"闪开!"止水反手一推朔,自己却迎着那道风刃冲了上去。瞬身之术发动,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接连闪烁三次,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风刃的锋面,最后一次现出身形时,长刀已带着寒芒,劈向团藏的面门。
团藏偏头避过,袖中苦无反刺。止水横刀格挡,火星迸溅间,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交换了七八招。
朔没有上去帮忙。他的因果视野,始终锁着暗处那几道没有现身的杀机,那是团藏真正的后手。他看见,芦苇荡深处,一名根部忍者正缓缓结印,查克拉在他掌间凝成细密的针雨。
"……看破。"
朔低喝一声,三枚手里剑掷出,穿过芦苇丛,直取那结印者的要害。那忍者仓促侧身,结印被打断,针雨散作一地银光,扎进泥里,像一场落了空的雨。
"谢了。"止水的声音从战圈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少废话。"朔回了他一句,手中苦无已经反握,挡下从侧翼袭来的另一道寒芒,"背靠背,别让那老狐狸钻了空子。"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第一次并肩而立。
然而混战之下,终究不是每一步都能算尽。一道苦无的寒芒,贴着止水的肋侧擦过,带起一蓬血雾。止水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却咬牙压住,刀锋一转,把追上来的一名根部忍者逼退。
朔的眼角余光瞥见团藏的目光,正落在止水渗血的腰侧,像在评估什么。他心念电转,低低地说了一句:
"……血,先别止。"
止水怔住。
"让那老狐狸,以为你活不成了。"朔的声音轻得像风,眼底却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今晚之后,你得'死'一次。"
止水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没有多问,只是深吸一口气,任由那抹血色,在腰侧的衣料上缓缓洇开一片暗红。
团藏的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
他盯着那个凭空出现、却能看穿他全部布局的年轻人,声音沉了下去:"……有意思。你是什么人?"
"宇智波朔。"朔站直身体,与止水并肩而立,目光越过团藏,望向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河堤,"一个……知道你会在这条河边动手的人。"
"知道我会动手?"团藏眯起眼,"那你可知道——"
话音未落,团藏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直取朔的咽喉。朔没有躲。
他看见团藏袖口里,藏着一只早已结好印的手,还有那只手上,一颗静静转动的写轮眼。
伊邪那岐。
宇智波一族失传已久的禁术,以一颗写轮眼为代价,扭转施术者不利的一切。朔前世在忍界大战的传闻里听过这术的名字,却从没想过,团藏一个外人,竟也攒下了这样的眼睛。
……一颗。只带了一颗。
朔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这个名字。
团藏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了。
朔侧身,让过那道残影,手中的苦无反握,狠狠刺入团藏的肩胛。鲜血飞溅,团藏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怒:"你连——"
"我知道你有假死的后手,"朔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也知道你那只眼睛,只能用一次。所以,我把你骗到了这里,让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团藏死死盯着他,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良久,他笑了,笑声沙哑而阴冷,在寂静的河堤上听得人脊背发凉:
"……有趣。宇智波一族,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他抬手,捂住肩上的伤口,身影在月色下缓缓后退,没入黑暗:"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四名根部忍者如潮水般退去。河堤上,只剩下朔和止水两个人,以及满地狼藉的断刀与焦土。
——
止水站在原地,看着朔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他认识朔很多年了,可此刻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方才那一战,朔的每一步都像算好的一般:斩丝线、躲地刺、破陷阱、伤团藏,一环扣一环,精准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上忍。
"朔,"止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是怎么知道团藏今晚会动手的?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朔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沉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关于轮回之瞳,关于前世,关于止水那副空荡荡的眼窝,关于那句"我本想用这双眼睛,阻止这场争斗的"。可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现在的止水,能不能接得住。
"……信我。"朔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团藏失了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回驻地之后,找个理由,去暗处避一避,养好伤。这段时间,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完好无损。"
止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月光下,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惊疑,有困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人在深渊边缘稳稳拉住的动容。最终,这一切只化作一句:
"……好。我信你。"
朔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这一个月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这一世,他终于赶在悲剧发生之前,拦下了那柄伸向挚友眼睛的手。
——
回程的路上,朔的瞳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他脚步一顿,眼前的世界骤然切换。这一次,因果视野展开的画面,比第一次更加幽深。
他看见,团藏负伤遁走的方向,夜色中,一道扭曲的漩涡凭空浮现。一只戴着面具的身影,从漩涡中踏出,低头望着团藏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味:
"……有意思。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看穿我的布局。"
那张螺旋纹面具,在月色下转瞬即逝。可朔认出了那身形,也认出了那具身体周围的、空间扭曲般的诡异气息。
面具人。
那个前世亲手掏穿他心脏的"宇智波斑"。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是南贺神社。那方刻着古老符文的石碑,在月光下缓缓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像有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碑下苏醒。
然后,一行金色的字迹,如淬火般烙进朔的瞳底:
"夺眼者之上,尚有窥眼之人;南贺碑之下,方见局中真意。"
灼痛散去。
朔回过神,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站在驻地边缘的夜色里,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夺眼者之上,尚有窥眼之人。
团藏,只是明面上的那把刀。真正觊觎写轮眼的黑手,正蛰伏在更深的暗处,静静注视着这场棋局。而他方才那一战,怕是已经把自己,送进了那人的眼里。
朔缓缓抬起头,望向南贺神社的方向。月光下,那方石碑静静地立着,像一只沉睡了千年的眼睛,正无声地与他对望。
"……这盘棋,"朔低声自语,"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远处,南贺川的河水哗哗地流着,仿佛在回应他的这句话。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