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武结束当晚,陆砚辞正在客栈里看那卷古丹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轻,却不止一人。陆砚辞放下丹方,看向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黑袍人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姓沈的修士,还有两名气息沉凝的随从。
“衍道宗陆掌门。”黑袍人拱了拱手,声音不咸不淡,“在下天枢阁执事,姓顾。”
“天枢阁。”陆砚辞没有起身,“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明人不说暗话。”顾执事道,“陆掌门手里那卷古丹方,天枢阁想借阅一日。”
“借阅?”陆砚辞笑了,“丹方是会武头彩,百宗盟当着满场修士的面,交到了衍道宗手里。天枢阁要借,该去找百宗盟。”
“百宗盟那边,天枢阁自会去说。”顾执事道,“陆掌门,丹方在你手里,是烫手的山芋。云泽湖底那扇门,只有我们知道怎么开。你把丹方交出来,我们开库,得的东西,分你三成。”
陆砚辞没有立刻答话。他摩挲着茶碗的边沿,像是在认真掂量那三成的分量。顾执事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肯谈,就有得谈。可陆砚辞放下茶碗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陆砚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掌门嫌少?”顾执事道,“那五成。”
“顾执事,”陆砚辞放下茶碗,“你大概还不知道——云泽湖底那扇门,我昨夜已经进去过了。”
顾执事脸色一变。
“丹方上的水印,是姒氏的手笔。湖底暗库,只有姒氏血脉能开。”陆砚辞道,“你们天枢阁,知道门在哪,却打不开门。所以才会借着会武,把丹方送出来,等着有人替你们开门。”
顾执事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陆掌门,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我这个人,偏偏就喜欢把话说透。”陆砚辞道,“暗库里的东西,我已经拓了一份带走。你们要的账册、密信,如今有两份——一份在暗库里,一份在我手里。”
“你——”顾执事脸色铁青,身后的两名随从气息陡涨,齐齐上前一步。
陆砚辞坐在椅子里,没有动。他只是抬眼,看着顾执事:“顾执事,这里是云泽城,百宗盟的地盘。你带两个人闯进我的客栈,是想抢,还是想杀?”
顾执事看着他,僵持片刻,忽然笑了:“陆掌门,好胆色。今日之事,天枢阁记下了。那卷青铜薄简,天枢阁也很感兴趣。陆掌门若愿意,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
顾执事没有立刻回答。他踱了两步,停在窗前,看着外面云泽湖的水面,才道:“陆掌门可知道,天枢阁为什么盯着南域不放?”不等陆砚辞答话,他自问自答,“因为南域的水,快干了。谁先摸到底,谁就能捡到沉下去的东西。”
“谈一笔生意。”顾执事道,“云泽湖底那个秘境,不是姒氏别院那么简单。那里面封的东西,牵涉到万年前一桩旧案。陆掌门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有些东西,一个人吃不下。”
陆砚辞没有接话。他看着顾执事带人退出房门,听着那阵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站起身。
“他说秘境里封着万年前的旧案。”晏疏钺从里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你信吗?”
“半信半疑。”陆砚辞道,“他急着要那卷青铜薄简,说明那东西比账册密信更值钱。万年前的旧案……云泽湖底,怕是埋着比姒氏别院更大的秘密。”
“那我们怎么办?”
“他越是想要,我们越不能给。”陆砚辞道,“明日,我带姒绾桢再去一次暗库,把没看完的卷宗,全部拓完。”
晏疏钺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去整理行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天枢阁的人若在路上拦呢?”陆砚辞道:“云泽城是百宗盟的地盘。他拦他的,我走我的。”晏疏钺没再多说,她知道,陆砚辞既然算到了这一步,就不会让人拦住。
晏疏钺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陆砚辞既然这么说了,心里多半已经有了打算。
窗外,云泽湖的水声哗哗地响。夜色里,几盏灯在湖面上飘着,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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