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之上，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天圣宫。
天圣宫前，广场宽阔，白玉铺地，每一块白玉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立于殿前，气势沉凝，像一座立了万年的山。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天圣盟长老，人人气息深不可测，衣袍在峰顶的风里纹丝不动。
那中年男子，正是当代天圣盟主，燕长天。
“陆砚辞。”燕长天看着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你果然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陆砚辞负手而立，“天圣盟追杀陆氏万年，今日，我来讨这笔账。”
“好胆气。”燕长天点了点头，“万年来，敢孤身上圣天峰的人，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断剑公。”燕长天道，“万年前，他抱着你，一路杀上圣天峰，又一路杀下去。那一次，天圣盟折损了三位洞虚境长老。”
陆砚辞心头一震：“断剑公……上过圣天峰？”
他想起密道里那间石室，想起石棺上那柄缠着红绳的断剑。断剑公抱着他杀上圣天峰，又一路杀下去——那是怎样的绝境，又是怎样的决绝。他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很平：“他上来，讨回什么了？”
“他上圣天峰，是来讨衍道宗的传承。”燕长天道，“可惜，他没能带走。”
“后来呢？”陆砚辞问。
“后来，他在南域找到了你，把你送进衍道碑林，自己守在外面，直到咽气。”燕长天道，“他至死，都没有等到道源苏醒。”
他顿了顿，看着陆砚辞，目光意味深长：“陆砚辞，你以为你知道了全部真相。可你知道吗——万年前衍道宗覆灭，天圣盟固然有罪，可衍道宗自己，就干净吗？”
“你什么意思？”陆砚辞目光一凝。
“衍道宗的道，是天下道则的源头。道源一日不醒，衍道宗的道，就一日不见天日。”燕长天看着他，“而道源，偏偏封在你身上。你说，这是巧合吗？”
“进来坐吧。”燕长天转身，朝天圣宫内走去，“有些事，站着说，说不清楚。”
陆砚辞沉默片刻，大步跟了上去。
天圣宫内，灯火通明。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案几，两把椅子，壁上挂着一幅山河图。燕长天在殿中落座，抬手示意陆砚辞坐下。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陆砚辞面前。茶是热的，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陆砚辞没有碰那杯茶。他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幅山河图上——图上画的，正是中州全境，圣天峰居正中，十二条线从峰顶散出去，连着十二座分舵。那图上的线，与青铜卷上记的，分毫不差。
“陆砚辞，”燕长天道，“你知道天圣盟，为何要灭衍道宗吗？”
“因为道源。”陆砚辞道。
“道源，只是其一。”燕长天摇了摇头，“真正的原因，是衍道宗——太强了。”
“太强了？”陆砚辞眉头微皱，“强，就该被灭门？”
“那要看强到什么程度。”燕长天道，“万年前，衍道宗鼎盛时，道传天下，万宗朝拜。衍道宗的‘道’，能号令天地道则，能篡改天机命数。中州各大圣地联手推演过——若任衍道宗继续壮大，千年之内，天下将再无第二个宗门。”
“所以，你们就要灭了它？”陆砚辞声音微冷。
“不是我们想灭，是不得不灭。”燕长天道，“陆砚辞，你生在万年后，不懂万年前那个时代。那时，中州七圣地并立，道统纷呈。衍道宗一家独大，挤压得其余圣地喘不过气。天圣盟，不过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也就是说，当年覆灭衍道宗的，不止天圣盟一家？”
“天圣盟牵头，中州六圣地，尽数参与。”燕长天道，“那一夜，是天下之力，灭了衍道宗。”
陆砚辞听着，识海里，青铜卷上那些宗门的名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有的是他查过的，有的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他忽然明白了姒氏为什么会被灭族，明白了万象宗为什么会没落，明白了那些散落在中州各地的断碑残垣，背后都是同一只手。
陆砚辞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燕长天，“万年前那场覆灭，衍道宗，可有做错什么？”
燕长天沉默良久：“衍道宗没有做错。它只是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都害怕。”
“强者有罪？”
“在修真界，强者无罪，可挡人路者，有罪。”燕长天道，“衍道宗的道，挡了天下人的路。所以，它必须死。”
陆砚辞没有说话。他想起衍道碑林里那些碑，想起守碑长老说过的话——衍道宗当年立碑十三，传道天下，从没有藏私。若说挡路，衍道宗挡的，是那些想独占道统的人的路。
陆砚辞站起身，目光冰冷：“燕长天，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放下仇恨，与天圣盟握手言和？”
“不。”燕长天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你今日就算踏平圣天峰，也报不了衍道宗的仇。因为当年那场覆灭，是天下的合谋。你的敌人，从来不止天圣盟。”
陆砚辞听着，忽然想起断剑公遗书最后那句话——你是我衍道宗最后的血脉。他把那句话说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开口：“天下也好，六圣地也罢。我这一路，本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路再难走，我走得动。”
陆砚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就更好办了。”
“什么？”
“既然敌人是天下，”陆砚辞道，“那我就一步一步，把天下走一遍。衍道宗的道，我会让它重新传遍天下。挡路的人，我一个一个，跟他们算清楚。”
他抬头，看着燕长天，声音平静却坚定：“从你开始。”
殿内的灯火跳了一下，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燕长天看着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燕长天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万年来，敢对我说这句话的，你是头一个。”他站起身，“既然你要从我开始，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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