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向下延伸百丈，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上古文字，那些文字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卷铺开的书，从地面一直刻到穹顶。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古朴的木匣，匣身刻着一枚姒氏的族徽——一株缠绕古藤的树，树根扎进深土，枝桠伸向天穹。
姒绾桢绕石台走了一圈，指尖抚过那些古字，低声念了几句。石室四壁的刻字，是姒氏历代族老留下的手记——哪一年封的密卷、哪一年避的祸、哪一年又死了多少人。最后一行的字迹最浅，刻的是：“若后人至此，当知姒氏未曾背弃道统。”
“姒氏传道密卷。”姒绾桢走到石台前，指尖轻轻拂过木匣，声音微颤，“姒氏守护了万年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定了定神，双手捧起木匣，揭开匣盖。匣中，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与一卷青铜制成的古卷。帛书用丝线扎着，线结打得极牢；青铜卷则是一根根铜片串成的，铜片上的古字斑驳，却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铜片与铜片之间，用细细的铜环相连，展开时发出清脆的轻响。陆砚辞注意到，那青铜卷的卷首，刻着一枚与衍道碑林相同的印记——十三道纹路围成一圈，中间是一枚道字。他把手覆上去，那印记微微发烫，像是认出了他的血脉。
“传道密卷。”姒绾桢捧起那卷帛书，展开。帛书之上，古字密密麻麻，记录着衍道宗万年前的传承秘辛。纸张已经脆了，她翻得很小心，像是捧着一碰就要碎掉的旧梦。
陆砚辞的目光，却落在那卷青铜古卷上。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青铜卷的一瞬，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古卷，竟与衍道碑林的气息同源。十三古碑上那些沉睡的道纹，在这一刻，像隔着万年在回应他。
陆砚辞的指尖停在铜片上，半晌没有移开。那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走，直抵识海，与衍道真解共鸣。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瞬，才收回手：“这卷密档，是衍道宗故人留下的。天圣盟的东西，不该有这道气息。”
“这是什么？”他问。
姒绾桢仔细辨认着青铜卷上的古字，瞳孔一缩：“这是……天圣盟的圣纹密档！”
“圣纹密档？”
“姒氏灭族之夜，族老拼死从天圣盟手中夺下的一卷密档。”姒绾桢声音微沉，“据说，里面记载着天圣盟万年来布局天下、覆灭各宗的秘辛。天圣盟追杀姒氏万年，一半是为了传道密卷，一半——就是为了这卷圣纹密档。”
她将青铜卷展开，古字斑驳，却仍能辨认。陆砚辞凑近，一行一行地读着那些古字，眉头越皱越紧。石室里很静，只有铜片转动的轻响，和四人压抑的呼吸声。
读到第三行时，陆砚辞的手指停住。那上面记载的宗门名字，他大半不认识，却认出了其中两个——万象宗，还有南域的太玄门。他想起万象城坊市里那个便宜卖他阵盘的摊主，想起万象宗被天枢阁吞并时，城里人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来那盘棋，天圣盟早就摆好了。
“天圣盟……万年前，并不只是覆灭衍道宗。”他道，“万象宗、姒氏古族、太玄门……凡与衍道宗同源、或曾与衍道宗交好的势力，尽数被天圣盟剪除。”
“天圣盟，是要斩尽衍道宗的一切同道。”姒绾桢道，“让衍道宗的道，彻底绝于天下。”
石室中，五人沉默良久。那卷青铜古卷上的古字，像是一道道血痕，将万年前那场浩劫，重新铺展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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