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盟。”方无咎的声音，忽然从宫殿入口传来，“倒是好见识。”
陆砚辞回头，看见方无咎正带着数十名天枢阁强者缓步走入殿中。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整齐得像军阵。他们一进殿，原本还在哄抢珍藏的各宗弟子便自觉让开了一条路——没人敢跟天枢阁硬碰。
方无咎身后，跟着一名气息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那老者须发皆白，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凌驾于灵海境之上的威压。那威压不像方无咎那样张扬，而是像深潭下的暗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殿内几名修为低的弟子当场脸色发白，膝盖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玄丹境巅峰。”姒绾桢脸色微变，指尖那缕幽光猛地绷紧，“不，是半步洞虚境！”
“陆砚辞，你以为天枢阁在南域的杀局，只有会武台上那点手段？”方无咎冷笑，“这座衍道宗遗址，天枢阁盯着它，可不止一万年。今日，遗址中的传承，本少主全都要。”
“天枢阁，只是天圣盟的一条狗。”陆砚辞平静道，“方无咎，你做得了天圣盟的主吗？”
方无咎脸色一沉：“少废话。交出衍道传承，本少主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试试。”陆砚辞拔出星光剑意。
他身后，晏疏钺、荔绾、郇昭、姒绾桢四道身影并肩而立。晏疏钺长剑出鞘半寸，剑锋上的寒光在殿内一闪而过；荔绾掌心丹火无声燃起，跳动的火苗映着她的侧脸；郇昭指尖按在阵盘上，阵纹已经亮了三分，随时可以展开。
“五个人，对我们三十个人？”方无咎嗤笑，环顾四周，像是在看一场闹剧，“陆砚辞，你拿什么挡？”
“拿道。”陆砚辞道。
话音未落，那名灰袍老者动了。他一步踏出，半步洞虚境的气息轰然爆发，殿内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气流从他脚下荡开，吹得各宗弟子的衣袍鼓荡作响，连石台上的珍藏都微微晃动。
他一掌拍出，掌影如山，直直轰向陆砚辞。
陆砚辞横剑格挡，却被震得倒退数步，气血翻涌。脚下石砖碎裂，他稳住身形，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血气压了回去。剑身上，一缕星光剑意被震得明灭不定，他重新调息，才稳住那缕剑意。
半步洞虚境的强者，与他的差距，比会武台上任何敌人都要悬殊。方无咎的天枢九变，掌意是空的，他还能看穿；这老者的掌法，一掌一掌都实打实地压下来，没有半分虚浮。掌影笼罩之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撑住！”郇昭低喝一声，阵盘上的阵纹又亮了几分，把压下来的掌风卸去一角。荔绾的丹火墙被掌风压得滋滋作响，火苗矮下去又窜起来，反反复复。晏疏钺长剑横在身前，虎口已经渗出血丝——她方才那一剑斩在掌影上，被震得不轻。
“他的掌力有规律。”陆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看我破他。”
“小子，你的眼力再强，也看不透半步洞虚的功法。”灰袍老者声音低沉，“今日，就葬在这里吧。”
他又是一掌，掌影铺天盖地，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掌风所至，殿内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弟子惨叫着被卷飞出去，撞在石柱上，鲜血喷了一地，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护住传承！”陆砚辞厉声道。
郇昭阵盘急转，一座大阵在宫殿中央成形，阵纹流转如星河，死死挡住掌影；荔绾丹火翻涌，化作一道火墙护住众人，灼热的气浪与掌风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晏疏钺剑意如虹，一剑斩向灰袍老者，逼他收掌自保；姒绾桢低声吟诵，上古道文化作金光，护住壁画上的遗言，不让战斗余波损毁一个字。
陆砚辞立于阵中，目光死死盯着灰袍老者的掌法。
一息，两息……
殿内掌影翻飞，烛火在掌风里明灭不定，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石台上那些珍藏被气流卷得叮当作响，有几件直接被震落在地，碎成齑粉。荔绾的火墙被压得滋滋作响，她咬着牙，又往火里添了一缕丹意，火苗才堪堪稳住。
这样硬扛下去，撑不过十掌。郇昭的阵盘已经开始发烫，她指尖飞快地拨动阵纹，把护阵的范围悄悄缩小——阵小了，便更结实些，但众人的腾挪空间也就更小了。
忽然，陆砚辞瞳孔一缩——灰袍老者的第三掌与第四掌之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他看见了。那停顿，来自他脚下——他每三掌，便会不经意地踏前一步，借力换气。换气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护体罡气会微微一荡，像水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他的掌法，三掌一换气。”陆砚辞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换气的刹那，护体罡气会弱一分。”
“明白！”晏疏钺剑意一转，抓住灰袍老者第三掌落尽的刹那，一剑斩出。
“嗤——”
剑意刺入灰袍老者的护体罡气，在那最弱的一分上，撕开一道裂缝。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小辈找死！”
他正要反手一击，陆砚辞却已欺身而上，星光剑意凝成一线，顺着那道裂缝直贯而入。
“噗——”
灰袍老者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胸口一道剑痕，鲜血浸透衣袍。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错愕——一个灵海境的修士，竟在他换气的一瞬，伤了他这个半步洞虚境。
“什么？！”方无咎脸色大变，“他……他伤了半步洞虚境？！”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看着那道浴血却挺立的青衫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各宗弟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那团剑光的余波扫到。
灰袍老者捂着胸口，盯着陆砚辞看了很久，最终一字一句道：“好一个看穿万法的悟性。你这条命，老夫记下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方无咎咬了咬牙，带着其余天枢阁强者，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陆砚辞这才卸了那口撑着的气，身形微微一晃，被晏疏钺一把扶住。荔绾连忙塞了颗丹药到他嘴里，郇昭的阵盘则迅速在五人周围布下一层防护，防着还有漏网之鱼。
“半步洞虚境的一掌，不是那么好接的。”陆砚辞咽下丹药，缓了缓气，“他若再来一掌，我们未必接得住。好在他也被我伤了，不敢再赌。”
“他伤得不轻。”晏疏钺收回扶着他的手，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那道剑伤，够他养半年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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