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披了件外套又下来了，沈黎还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木长椅上，吉他搁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看见他从屋里出来，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说要睡了吗？”
“睡不着，下来看看。”林奇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大晚上的不睡觉，叶子姐，你emo了？”
沈黎手上拨弦的动作停了一下：“emo？”
“就伤感、忧郁、心里堵得慌。”
“哦。”沈黎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下，歪了歪头，“是有一点。”
“跟我说说？”林奇来了精神，从兜里摸出南星晚那袋零食，撕开一包薯片。
“你一个高中生，跟你说你也不懂。”沈黎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
“你才多大，不就比我大几岁。”
“大几岁也是大。”沈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行吧，想听可以，但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今天来的那个女生，你俩关系挺好啊？”
“嗯，从小认识的，她家住我楼上。”
“青梅竹马。”沈黎往后仰了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挺好。”
“你别用那种语气，听着怪怪的。”
“什么语气？”
“就那种……‘哎呀真好我也想有一个’的语气。”
“我确实羡慕啊。”沈黎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人，多好。”
林奇想了想，没反驳，南星晚确实是从小就认识，原身和她之间那些事他脑子里都有，虽然他自己实际上没经历过，但那种熟悉感是实实在在的。
“你俩不在一个学校？”沈黎又问。
“她七中，我一中。”
“不在一个学校关系还能维持这么好？”沈黎有点意外，“那你们平时怎么见？你去找她还是她来找你？”
“……她来找我比较多。”
“哦——”沈黎拖着长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那你挺被动啊。”
“也不是被动，就是……”林奇卡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主动去找过南星晚，除了那次去七中门口接她，其他时候都是她跑过来，连补课都是她一趟一趟往老房子跑。
“是什么？”
“是我回头找机会多去她那边看看。”林奇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沈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拨了两下琴弦：“那我也说说我的事吧。”
“你也有青梅竹马？”
“算有吧。”沈黎想了想，“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他比我大好几岁，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已经大学了，我上高中他工作了。”
“那你现在二十岁，没上大学？”
“没上，但我有学籍，保留着的。”沈黎说这话的时候扬了扬头，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文化课考了六百三十八。”
林奇手里的薯片袋哗啦响了一下：“多少？”
“六百三十八，怎么，看不起谁？”
“没有没有。”林奇赶紧摆手，“失敬失敬，叶子姐深藏不露。”
“哼。”沈黎满意地把下巴收回去，剥了颗糖含进嘴里，“我跟他一起做过一段时间的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什么原因？”
“你问这么细干嘛。”
“写小说需要素材。”林奇说得理直气壮。
沈黎看了他两秒，大概觉得这个理由挺离谱但也挺有意思，嚼了两下糖，开口了：“我跟他一起做音乐，他写歌，我唱，一开始挺顺利的，后来有个机会，能签公司出专辑，但那个机会背后有附加条件，我不同意，就掰了。”
“什么附加条件？”
“你现在是写小说还是查户口？”
“我就是好奇，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
沈黎沉默了一会儿，把吉他搁到一边，抱着膝盖缩在长椅上，下巴抵着膝盖头，望着院子里那盏橘黄色的小灯。
“有些规则，圈子里大家都默认了的，你不遵守，就有人替你遵守，我被踢出团队之后，公司把我晾着，什么都不让我干，就这么耗着，合约到期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写的歌都不能唱。”
“那你现在……”
“现在等合约到期。”沈黎说得很平静，“快了，到期之后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想唱什么唱什么。”
林奇没说话，把薯片袋往她那边推了推，沈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了一把。
“你那个青梅竹马，现在还有联系吗？”林奇问。
“没了。”沈黎嚼着薯片，语气淡淡的，“他拿了钱走了，就是那种，公司给他一笔钱，让他把歌的版权卖断，他就卖了，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出了第一张专辑，里面有一首歌是他写的，我去问他，他说公司给的钱够他花几年的，他懒得跟我解释，我说那首歌是我们一起写的，他说歌是他写的，我不过就是唱了唱。”
林奇把薯片袋子里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嘎吱嘎吱嚼完了，拍了拍手：“那他现在应该挺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
“你那首歌后来火了吧？”
沈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还行吧，拿了个奖。”
“那不就得了，他现在听着那首歌，心里想的是‘这歌是我写的但我一分钱没多拿到’，那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沈黎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你年纪不大，嘴还挺损。”
“我这叫会安慰人。”
“你这叫往人伤口上撒盐。”
“撒盐好得快。”林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明天还得上学，你也早点睡，别大晚上在外面弹吉他了，虽然弹得挺好听。”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助理又不在。”林奇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想吃什么菜？我早上买菜去。”
“随便。”
“又随便。”
“那就……西红柿炒蛋，糖醋排骨。”
“行。”林奇摆了摆手进了屋。
沈黎坐在长椅上没动，抱着膝盖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夜风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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