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数学竞赛补习班开课了，地点在综合楼三楼的大教室，能坐百来号人，全年级报名竞赛的学生都塞在这里。
这种课跟平时不一样，老师不怎么管纪律，爱听不听，全靠自觉，前排坐的基本都是各班数学拔尖的，后排就杂了，有来混的，有来写作业的，还有趴在桌上补觉的。
林奇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后排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他报了竞赛之后一次补习都没来过，今天破天荒来了，段晨旭在中间那排看见他，兴奋地招手：“奇哥！这儿！”
林奇冲他摆了下手，脚步没停，径直往后排走，段晨旭顺着他的路线看过去，发现他坐在了沈知意旁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重色轻友。”段晨旭小声嘟囔了一句，被旁边的王旭听见了，王旭嘿嘿笑了两声。
沈知意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桌上摊着竞赛讲义，正埋头做题，看见林奇在旁边坐下，她愣了一下，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找你。”林奇把书包搁在脚边，“明天去你外婆家，今天跟你确认一下，别出岔子。”
沈知意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不来你能搞清楚坐哪趟车、几点出发吗？”
沈知意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林奇从她桌上拿了张草稿纸，开始列明天的行程安排。
前排那边，江晚跟韩旭坐在一起，韩旭是二班的，数学年级前几，家里开公司，人长得也精神，最近中午补习跟江晚坐得挺近，江晚回头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奇坐在沈知意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她动作顿了一下。
韩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江晚转回来，把耳边的头发撩了一下。
“那个是不是之前追你的那个？林奇？”
“嗯。”
“他怎么跑后面去了？”韩旭笑着问了一句。
“我拒绝他了，他就去追别人了呗。”江晚语气淡淡的，但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追了你挺久吧，我记得高一就开始了。”
“一年吧。”江晚低头翻讲义，“成绩又不好，现在也就是混日子。”
“听说他上次联考进步挺大的？”
“进步大有什么用，后面又不学了。”江晚撇了撇嘴，“他还跟数学课代表打了赌，竞赛要比谁考得高。”
韩旭来了点兴趣：“苏雨桐？她数学还行吧。”
“还行是还行，但跟一班严子帆比差远了。”江晚笑了一下，“听说你也跟严子帆打了赌？”
“嗯，赌谁拿的奖高。”韩旭中二病犯了似的扬了扬下巴，“年级里能跟我比的也就他了。”
“那我赌你赢。”江晚娇声说了一句。
韩旭笑得挺得意，后排那边，沈知意对前排的对话一无所知，她正对着讲义上最后一道题发愁，草稿纸写了大半页，越写越乱。
“思路没错，但太绕了。”林奇歪着头看了两眼，“你这么解，考场上两道题就得交卷。”
“可老师就是这么讲的……”沈知意笔停下来，有点茫然。
“老师的方法通用，但不是最快的。”林奇把她草稿纸拿过来，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公式，“你看，这步用换元法绕过去了，直接构造辅助函数，三行出结果。”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走，不到两分钟就推完了，把草稿纸推回去：“看看。”
沈知意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了：“对的……而且比我那个短了好多。”
“废话，不然我教你干嘛。”林奇戳了一下她额头，“叫大哥。”
沈知意被他戳得闭了下眼，捂着额头小声说：“大哥。”
“乖。”林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方法我一般不教人，看在你是我小弟的份上破个例，听好了啊——”
他压低声音开始讲，沈知意凑近了听，时不时点头，拿笔在自己讲义上做批注，前排老师讲什么她也不管了，反正后排没人盯着。
讲完一道，林奇又给她指了后面几道同类题：“这几个都能用，你自己练练。”
沈知意埋头做题的工夫，林奇靠回椅背上扫了一眼前排，江晚跟韩旭凑在一起看同一张卷子，有说有笑的。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什么感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意把最后一道题做完了，对了一遍答案，全对，她长出一口气，把笔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林奇，眼睛亮亮的。
“大哥，你这方法真的好用。”
“那当然，我是谁。”
“那……周末去外婆家，我跟她说什么啊？”沈知意把讲义收进书包，语气又紧张起来了。
“你别说话，我来说。”林奇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你就负责在旁边点头，你外婆问什么你嗯两声就行。”
“我怕我说错话……”
“你怕什么，你外婆又不会吃了你。”林奇站起来背上书包，“明天早上八点，中兴路公交站碰头，别迟到。”
“好。”
两个人往后门走，经过段晨旭座位的时候，段晨旭一把拽住林奇胳膊：“奇哥，你明天干嘛去？”
“有事。”
“什么事？带我一个呗。”
“不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段晨旭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林奇，表情逐渐从好奇变成恍然大悟，然后变成了一个非常欠揍的坏笑，“哦——那确实不方便，晨哥你早说啊，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林奇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带着沈知意出了教室。
走到楼梯口，沈知意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沈晚，刚才一直在看我们。”
“让她看。”
“她好像挺不高兴的。”
“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林奇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高不高兴了？”
沈知意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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