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随口逗了沈知意一句，没指望她当回事，结果沈知意很认真地嗯了一声，脑袋微微低下去，像是在心里拿笔把这话记在了小本本上。
三人走到中兴路公交站，南星晚已经靠在站牌底下等着了，书包搁在脚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大概刚发完消息。
“今天不是考试吗？你怎么还来了？”林奇走过去问，“昨晚不是说要复习，来不了？”
南星晚没接这话，目光越过他落到身后，沈知意跟在他半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两个书包，一个自己的，一个林奇的，南星晚的表情在短短两秒之内走完了一个完整的情绪周期，从意外到疑惑，再到一种林奇非常熟悉的、带着杀气的警觉。
她两步走上来，指着林奇鼻子：“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
“我怎么了？”
“你自己没长手？”南星晚伸手去捏他胳膊，“让女生给你拎书包？”
林奇被掐得往旁边闪了一下，赶紧从沈知意手里把自己的书包抽回来：“没欺负她，我哪敢。”
南星晚没松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沈知意，你说，他欺负你没有？”
沈知意对上林奇拼命递过来的眼色，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你看。”林奇摊手。
“那你为什么帮他拿书包？”南星晚问沈知意。
沈知意看看林奇，在林奇持续不断的挤眉弄眼下，憋出了一个答案：“我是他小弟。”
“对，我小弟。”林奇在旁边接得理直气壮。
南星晚的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小弟？你之前不还欺负人家——”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奇赶紧打断，“冰释前嫌，她现在跟我混。是吧？”
沈知意点头：“嗯。”
南星晚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讲：你编，接着编。
“那什么，小弟，你家住哪儿？”林奇转头问沈知意。
“前面巷子口。”
“行，你先回去，改天大哥去你家做客。”林奇拍了拍沈知意肩膀，摆出大哥派头，又指了指旁边那栋楼，“记住啊，我就住这栋，三楼，明天记得给我送早饭。”
“喔……好。”沈知意乖乖应下，转身要走。
“等一下。”南星晚拦住她，转头看林奇，“还给你送早饭？”
“小弟给大哥送早饭，怎么了？”
南星晚没理他，走到沈知意面前，伸手把她手拉住了：“不用理他，不用给他送。”
沈知意愣住，“之前在办公室，我还没谢谢你。”南星晚握着她的手，语气很认真，“要不是你说他什么都没干，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开除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没有，他确实没……”
“我知道他在学校肯定总欺负你。”南星晚拍了拍她手背，“你放心，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林奇在旁边听着，歪了歪脑袋：“你怎么收拾？用你的飞机场吗？”
南星晚脸上当场晴转雷暴，她捏着拳头就朝林奇招呼过去，林奇侧身闪开，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南星晚不依不饶追上去：“我告诉陈姨你在学校欺负女同学！”
“你告密？你居然用告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两个人在站台旁边追了两圈，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南星晚追累了停下来，掏出手机跟沈知意加了微信，互通了姓名，才放人走。
沈知意抱着书包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回头看，南星晚正拿胳膊肘怼林奇胸口，林奇边躲边笑，她抿了抿嘴，转身走了，南星晚和林奇沿着路灯往居民楼走，走了一段她才开口：“今天考得怎么样？”
“有点难。”林奇皱着眉，语气不太确定。
“哪科？”
“都难。”
南星晚叹了口气：“那及格悬了。”
“你能不能对我稍微有点信心？”
“不是我没信心，这次卷子确实难。”南星晚解释，“数学是七中那边出的，我们老师说比平时难出一截，预计全市平均分要降十来分。”
林奇偏头看她：“那你考多少？”
“我啊，一百二十五左右吧。”
“上次多少？”
“一百三十六。”
“掉十一分，你管这叫难？”
“十一分还不叫难？”南星晚认真地说，“而且这次题型对外校不友好，你们一中平时不做这种风格的题，考起来更吃力。”
“所以你觉得我能考多少？”
南星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你……及格了吗？”
“我觉得能。”
“九十？”
“嗯。”
南星晚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压回去，板起脸：“你上次多少分来着？”
“三十多。”
“那你要真能考九十，在你们班排多少？”
“按平常的话，班里六十个人，二十到三十名吧。”
南星晚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点，随即又问：“你以前多少名？”
“上次五十八，两个人缺考，上上次五十九，有个肚子疼没来。”
南星晚脚步停住了，那不就是倒数第一吗。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快走，回去我给你补理综和英语。”
“你就这么没信心？”
“你让我对一个倒数第一有信心？”南星晚头也不回。
“那是以前。”
“以前不也是你？”
林奇噎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去：“你想想，数学能考九十的话，总分是不是能拉上来一截？”
“数学九十，其他全不及格，有什么用？”
“其他也能及格。”
南星晚脚步慢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她想起前几天林奇做的那本练习册，全对，夏欣彤那道竞赛题，他随手就改对了，但这些都只是零散的片段，跟联考全科及格是两码事。
“你跟我说实话，”南星晚停下来，认真看着他，“你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我要是说什么都会，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问。”
南星晚瞪了他一眼，继续走：“今晚物理必修三的公式全过一遍，化学必修二的方程式我抽查，英语单词至少背三单元，能背多少背多少。”
“知道了南老师。”
上了楼，林奇开门，汉堡在屋里汪汪叫了两声，南星晚换了鞋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把物理课本翻开，回头看他：“别磨蹭。”
林奇把书包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来，“等等，”南星晚想起个事，“你今天数学提前交卷了？”
“嗯。”
“做完了？”
“做完了。”
“全部？”
“全部。”
南星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物理课本合上了：“你草稿纸呢？给我看看。”
“扔了。”
“扔了？”南星晚声音拔高，“联考的草稿纸你扔了？”
“考完就扔了，留着干嘛。”
“对答案啊！”
林奇耸了耸肩，南星晚拿他没办法，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空白纸，拿笔在上面写了两道物理题推过来：“做。”
林奇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十几秒写完递回去，南星晚接过来核对了一遍，又写了两道，推回去，这次稍微难了点，电磁感应加受力分析的综合题，林奇花了半分钟，递回去，南星晚核对完，把笔搁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林奇。”
“嗯？”
“明天理综你认真考。”
“我哪科不认真了。”
“我是说，你认真考。”南星晚把物理课本重新翻开，推到两人中间，“你现在的水平，用不着我一道题一道题讲了，你自己刷题，我帮你把考点过一遍，哪不会直接问。”
林奇看了她一眼，南星晚没再追问什么，低头翻目录，他也没再贫嘴，拉过课本跟着她的节奏往下走，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汉堡蹲在旁边歪头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趴地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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