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老师姓周，四十来岁，教高二数学，瘦高个戴副细框眼镜，平时在走廊上走路带风，学生背地里管他叫“周铁面”。他扫了一眼林奇的答题卡，又看了一眼手表，眉头拧起来。
“时间还没到，不能交卷。”
林奇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差四分钟才三十分钟，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沈知意被人堵在巷子里，李俊豪在外面急得比划，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那我去上个厕所？”
周老师瞪着他：“还没到三十分钟你上什么厕所？”
“老师，憋不住了啊。”
“憋着。”
林奇看着周老师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又扫了一眼自己已经写满的答题卡，选择填空全填了，大题前三道写完了，最后一道圆锥曲线也写了大半，其实现在交卷和再坐二十分钟交卷，分数上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沈知意那边还能不能撑住。
他深吸一口气：“周老师，我真交卷，您要不收，我就放桌上了。”
周老师的脸沉下来：“你这什么态度？考试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奇把笔搁在答题卡上，“我写完了，检查过了，坐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周老师被他这话气笑了：“你一个坐最后一个考场的，跟我说写完了检查过了？你知不知道这次数学卷子是七中那边出的，难度比咱们平时高出一截？”
林奇点了下头：“知道，是有点难，但写完了。”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指了指座位：“回去坐着，差四分钟，等打铃。”
林奇没动，正僵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贾伟拎着保温杯溜达过来，他是这层楼的巡考，负责处理学生上厕所之类的杂事。
刚才李俊豪在窗外晃悠就是他赶走的，他看见林奇站在讲台边上，周老师脸色不太好，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
“你们班的，三十分钟不到要交卷，不让交就要上厕所。”周老师把答题卡往桌上一搁，“你处理吧。”
贾伟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表情从随意变成了那种“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的审视：“林奇？上厕所？”
“贾老师。”林奇喊了一声，脑子转得飞快，“我真憋不住了，不信您问我同桌，我早上喝了三杯豆浆。”
贾伟不知道信没信，但看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啧了一声，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搁：“行行行，走走走，我跟你去。”
林奇跟着贾伟出了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贾伟说：“贾老师，我已经交卷了。”
贾伟懵了一拍：“什么？”
“卷子写完了，就在桌上，您回去跟周老师说一声，帮我收一下。”说完林奇拔腿就往楼下跑。
“嘿！你给我站住！”贾伟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林奇已经蹿出去半层楼了，脚步咚咚咚地砸在楼梯台阶上，没一会儿就没了影，贾伟站在楼梯口，表情跟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似的，他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教室里，周老师正纳闷贾伟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探着脖子问：“人呢？”
“跑了。”贾伟摊了摊手，“他说他交卷了。”
周老师脸都黑了：“交卷？三十分钟没到，他交什么卷？”
贾伟走到林奇的座位上，低头看桌面，答题卡平摊着，选择题涂得满满当当，填空题每个空都填了，大题区域的演算过程写得清清楚楚，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答题卡从第一道题开始看。
周老师也凑过来：“怎么了？答案有问题？”
贾伟没接话，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大概十几秒，他抽出兜里的红笔，在草稿纸上记了几笔，又翻回前面重新核了一遍，然后他把答题卡递给周老师，自己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敲着桌面。
“你看看。”
周老师接过答题卡，低头从选择题开始看，看了两分钟，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不大对劲。
“他选择题全对。”
“嗯。”
“填空题……好像也是全对的。”周老师翻到第二页，对照着答案又核了一遍，“全对。”
“嗯。”
周老师转头看向贾伟：“这学生是你们班的？”
“嗯。”
“平时数学多少分？”
“三四十。”
周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四十？你确定？这卷子选择填空能全对，大题前三道也写得有模有样的，你跟我说他平时考三四十？”
贾伟把答题卡拿回来，又翻了翻后面的大题步骤：“我改过他之前的作业，写得确实还行，但三十分钟不到把选择填空全做对，大题写了大半，这个速度我班上第一都做不到。”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他是不是抄的？”
“抄谁的？”贾伟指了指考场里剩下的那些学生，“你这场里能找出一个及格的吗？再说了，你看他步骤，最后一道圆锥曲线用的参数方程，跟标准答案的解法不一样，但结果是对的，抄能抄成这样？”
周老师把答题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啧了一声：“那这学生，平时考试是不想写？”
贾伟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答题卡收好塞进试卷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周老师的肩膀：“别往外说，等成绩出来再说。”
“这有啥不能说的？考得好就是考得好。”
“你是没见过他那对赌协议。”贾伟摇了摇头，拎起保温杯往外走，“考完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奇空着的座位，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三十分钟做完一张联考卷，跑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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