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林奇进教室的时候，段晨旭正往嘴里塞小笼包，看见他来了，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奇哥——来了——”
林奇把书包从肩上拽下来，面无表情地砸在他脸上，段晨旭接住书包，嘿嘿笑了两声，放到桌上，林奇坐下来，先看了一眼罗浩那边，桌子立得好好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罗浩本人趴在桌上打哈欠，脸上干干净净，看不出挨过揍的痕迹。
他又往沈知意那边瞄了一眼，她正低头翻课本，桌角上放着一个塑料袋，看形状还是馒头，“昨天那事妥了？”林奇朝段晨旭扬了扬下巴。
“妥了。”段晨旭一边翻林奇的书包一边说，“豪子放学把人拉后面聊了几句，罗浩今天早上来主动跟沈知意打了招呼，态度好得很。”
“聊了几句？”
“嗯，推了两下肩膀。”段晨旭从书包里抽出林奇的数学练习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眼睛立马亮了，“奇哥，借我抄抄。”
林奇没管他，手伸进他桌上那袋包子里拿了一个，包子还热着，一口咬下去肉汁冒出来，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吧？我家楼下新开的。”段晨旭头也不抬地抄着答案。
林奇嚼了两口，目光又飘到沈知意桌上那袋馒头上，他把剩下几个包子从袋子里拎出来，拍了拍段晨旭的肩膀：“包子我拿走了。”
“？？？”段晨旭抬头，眼睁睁看着他拎着袋子走了，“奇哥，我才吃了一个——”
“下课请你小卖部。”
林奇走到沈知意桌边，把包子往她面前一放，沈知意抬头，看见包子，又看见林奇，连忙摆手：“我不用，我吃过了——”
“拿着。”林奇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沈知意被他这么一堵，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乖乖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
“今天午饭不是馒头吧？”
“不是。”沈知意咽下嘴里的包子，摇了摇头，歪了歪身子，拉开抽屉给他看，饭盒在里面，装得满满的。
“行。”林奇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吃完啊。”
“等、等一下。”沈知意叫住他。
林奇站住：“怎么了？”
沈知意攥着校服衣角，手指头绞来绞去，脸慢慢涨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客气。”
“我想请你吃饭。”沈知意把这句话一口气吐出来，说完之后整个人绷得笔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林奇愣了一下，昨天她连午饭都吃不上，今天就要请他吃饭？
“你有钱吗？”
“有。”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展平给他看，“昨天罗浩赔的，三十多。”
林奇看了一眼那些钱，三十多块，对沈知意来说估计是大半个月的午饭钱，她拿着这个钱的第一反应，是请他吃饭。
“你不是带饭了吗？”
“我请你吃，我不吃。”沈知意说得认认真真。
林奇看着她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啃馒头省下来的钱，拿来请别人吃饭，自己饿着？
他看了她两眼，心里有点堵，“行吧。”林奇摆摆手，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中午跟我走。”
“嗯！”沈知意用力点头，刘海底下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林奇走回座位，段晨旭凑过来：“奇哥，她跟你说什么了？”
“请我吃饭。”
“哈？她请你？”段晨旭嗓门没压住，被林奇在桌底下踩了一脚，疼得嘶了一声，压低声音，“她哪来的钱？”
“罗浩赔的。”
段晨旭算了算那点钱，又看了看林奇的表情，识趣地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抄作业，抄了两行又抬头：“那中午我也去呗？”
“你去干什么？”
“帮你撑场面啊。”
“滚。”
早自习铃响之前，林奇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苏鱼正好走进来，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晚，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进教室之后先往他这边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沈知意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才收回去。
她坐到座位上，旁边的周雨婷凑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苏鱼摇了摇头，翻开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笔拿起来又放下，明显没在状态。
早自习下课，段晨旭拉着林奇去小卖部，林奇买了瓶水，给段晨旭买了包辣条还债，往回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李俊豪，他顶着一颗圆寸，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见到林奇就凑过来。
“奇哥，罗浩那事办完了。”
“你没打他吧？”
“没打，就推了两下，他自己就怂了。”李俊豪拍了拍胸脯，“我跟他说明白了，以后沈知意的事就是晨哥你的事，让他自己掂量。”
林奇点了点头，李俊豪又补了一句：“那早饭钱……”
“什么早饭钱？”
“你不是让我给沈知意带早饭吗？”
林奇想起来了，昨天他让李俊豪给沈知意带早饭，后来沈知意自己带了馒头，这事就没成，他看着李俊豪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明天再说。”
上午的课林奇听得比昨天认真了些，各科老师倒是没再轮番抽他，大概昨天抽得差不多了，今天换了个方式，时不时走到他旁边站一会儿，低头看看他的笔记，林奇也不躲，该怎么写怎么写。
课间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闭眼休息，感觉有人走到桌边站定了，睁开眼，苏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
“这道题给我讲一下。”
林奇看了一眼她指的题目，一道定语从句的选择题。
“选C，先行词是物，从句缺宾语，用which。”
苏鱼把练习册合上，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还有事？”
“你最近怎么回事？”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替沈知意出头，今天又给她带早饭，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呢？”
林奇坐直了，看着她，“苏鱼，以前我答应你的事，是我脑子不清楚，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沈知意的事你也别操心了。”
苏鱼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手指把练习册边角攥出了印子。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苏鱼站了两秒，转身走了，经过沈知意座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目光斜了一下，沈知意低着头看书，什么都没注意到。
苏鱼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下，戳出一个深印子，周雨婷凑过来问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事，上课吧。”
中午放学铃一响，沈知意就站起来了，动作比平时利索，她走到林奇桌边，有点紧张地等着，林奇把书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走吧。”
段晨旭在后排喊：“奇哥，真不带我啊？”
“你吃你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沈知意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怕林奇反悔，林奇跟在后面，看她后脑勺那条马尾晃来晃去，走到食堂门口，沈知意站住了，回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请客你定。”
沈知意纠结了一下，目光在几个窗口之间来回扫，最后她指了指最便宜的那个窗口，那边卖的是素面，三块钱一碗，林奇看了一眼那个窗口，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没吭声。
“两碗素面。”沈知意掏出钱。
“加两个蛋。”林奇在旁邊补了一句。
沈知意回头看他，林奇面不改色：“你请我吃面，加个蛋不过分吧？”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窗口阿姨说加两个蛋，面端出来，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沈知意把那碗加了蛋的推给林奇，自己拿了没加蛋的那碗，低头开始吃，林奇看着她碗里清汤寡水的面，筷子伸过去，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个放她碗里。
“你——”
“我吃不了两个，别浪费。”
沈知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这次她吃得比刚才安心了些，速度也快了一点。
吃到一半，林奇余光里看见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沈晚走在前面，旁边跟着周雨婷和蒋明华，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沈晚端着餐盘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林奇和沈知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没看见一样移开了，径直走到最远的窗口去排队。
蒋明华跟在后面，也朝这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沈知意没抬头，一直吃面，直到碗里见了底才放下筷子，小声说了句：“吃完了。”
“嗯，走吧。”林奇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回收处走。
走出食堂的时候，沈知意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下午放学，林奇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段晨旭趴在桌上喊：“晨哥，作业——”
“写完了。”
“那借我——”
“明天。”
林奇出了校门，往七中的方向走，两所学校离得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他掏出手机给南星晚发了条消息。
【奇哥：往七中走了。】
【星晚：我还在拖堂，你到了在门口等我。】
【奇哥：好。】
到七中门口的时候，校门口还有不少学生陆陆续续出来，林奇找了棵树靠着，没过几分钟，就看见南星晚背着书包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她跑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林奇，快步过来。
“等很久了？”
“没，刚到。”
“走吧。”南星晚拽了拽书包带，跟他并肩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南星晚忽然开口：“你昨天到底帮谁了？跟我说说。”
“一个同学，被人撞翻了桌子，没人帮她。”
“你就替她出头了？”
“嗯。”
南星晚沉默了几步，偏头看他：“你变了。”
“变好了？”
“……再看看。”她说完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走快点，今天你作业多，得抓紧。”
林奇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车站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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