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才把段晨旭几个安顿到教室后面，回头就看见沈知意站在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瞬间切换成了关切，几步走到门口，声音压得只有前排能听见。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知意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早上起晚了……”
周建国“哦”了一声，语气立刻松下来：“昨晚学太晚了吧？以后注意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进去吧。”
后排的段晨旭叼着包子，看得目瞪口呆，他跟李俊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周建国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同样迟到，他们被罚站，沈知意被关心，这就是年级前十的待遇，赤裸裸的偏爱，连理由都不用换。
林奇坐在位子上没参与后排的手势，他的视线落在沈知意走回座位时微微发晃的脚步上，还有她右手食指上缠着的那片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一条细长的口子。
昨天他让李俊豪看着，学校这边没人动她，那就是家里的事。
沈知意借住在伯父家，伯父伯母对她不好，家里活全包，吃饭不让上桌，昨晚他给的那几十块钱，她八成没花在自己身上，林奇想到这儿，把桌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李俊豪再问问情况。
上午的课林奇基本没听，老师讲的他都会，坐那儿硬听反而犯困，他趁着空闲把座位和抽屉收拾了一遍，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和漫画，原身每天上课就在看这些，日期标的是2025年，但漫画的画风和内容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本身就有点乱，林奇懒得深究。
第四节课是体育，四月天，太阳已经毒起来了，操场上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体育老师难得没请假，站在跑道边拿着秒表，吹哨集合。
“男生一千，女生八百，测完自由活动。”
男生们一听可以先测先玩，呼啦啦全挤到起跑线上。女生那边不乐意了，几个围在一起商量谁去跟男生说让他们先跑，商量来商量去，目光都落到江晚身上。
“晚晚，你跟林奇说一声呗。”
“对啊，他肯定听你的。”
江晚坐在草地上，手里揪着一根草叶子，没抬头，从昨晚到现在，林奇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今早没带早饭，刚才从她身边走过也没看她一眼，她本来笃定这是欲擒故纵，但笃定了一上午，心里那个硌人的东西反而越来越沉。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江晚把草叶子丢到一边，“你们自己去说。”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表情微妙，以前江晚说这种话，后面总会接一句“让他给你们买奶茶”或者“我回头跟他说”，但今天什么都没接。
体育老师等得不耐烦，直接吹哨让男生就位，林奇站在起跑线上，活动了两下手腕，原身这身体确实好用，长手长脚，肌肉紧实，跑起来不费劲，哨响之后他跟着大部队跑，前两圈压着速度，最后一圈直接提速，第三个冲过终点线。
体育老师看了一眼秒表，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个不错的成绩，跑完的男生立马占了半个篮球场，林奇接过段晨旭的传球，运了两步直接三步上篮，球进了，李俊豪在三分线外喊：“奇哥扣一个！”
林奇运到篮下，跳起来单手把球摁进筐里，篮架震得嗡嗡响，段晨旭在旁边拍手：“奇哥今天打鸡血了？昨晚干嘛了？”
“睡觉。”
“睡觉能这么猛？”
林奇没理他，擦了把汗，余光往跑道那边扫了一眼。
第二组男生刚跑完，女生组陆续往起跑线走，江晚还坐在草地上没动，旁边只剩一个同桌陪着，她的视线飘过来，跟林奇的余光对上了半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低头去系鞋带。
林奇收回目光，继续打球，女生八百米开始，沈知意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步子很小，频率也慢，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已经被前面的人落了大半圈，整个人像是靠惯性在往前拖。
林奇正好运球到边线附近，隔着铁丝网看见跑道上的沈知意，她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发软，他停下运球，盯着那边看了两秒。
然后沈知意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扑在跑道上。
“有人晕了！”
体育老师跑过去，蹲下来拍她的脸，沈知意没反应，躺在那儿，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又浅又急。周围的学生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林奇把球丢给段晨旭，跑了过去。
“老师，我背她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刚才跑步成绩不错的那个男生，点了头，帮他把沈知意扶到背上，沈知意轻得离谱，林奇背着她跑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她贴在他后颈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经过跑道边的时候，林奇余光里扫到江晚，她已经从草地上站起来了，站在跑道外围，手里攥着校服外套，脸色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她的视线钉在他和沈知意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奇没停步，从她面前跑过去，直接冲向教学楼。
医务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林奇踹开门的时候，校医正在电脑上玩纸牌，吓得鼠标都扔了，看清来人之后赶紧站起来，指挥林奇把人放到床上。
“跑步晕的，没吃早饭。”林奇说。
校医翻了翻沈知意的眼皮，又搭了搭脉，转身去冲葡萄糖水：“低血糖加脱水，问题不大，喂点糖水休息一会儿就好，你是她同学？”
“嗯。”
“去给她买点吃的，面包牛奶都行，别太油腻。”
林奇掏出手机，给南星晚发消息，南星晚秒回说十分钟到，他收起手机，靠在医务室墙边，看着校医扶着沈知意的头喂糖水，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两下，嘴唇慢慢恢复了一点颜色，但人还没醒。
他想起早上她迟到时的样子，通红的脸，湿透的刘海，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又想起昨晚自己给她的那点钱，她应该没花，或者说没花在自己身上，她中午没饭吃，早上可能也没吃，昨晚估计也没怎么吃。
南星晚来得很快，她拎着一个塑料袋从医务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林奇站在里面，床上躺着个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袋子递给他。
“怎么回事？这谁啊？”
“同班同学，跑步晕了。”
南星晚看了沈知意一眼，认出是昨天办公室里那个瘦瘦弱弱的女生，她没多问，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林奇一眼。
“你同学？”
“嗯。”
“那你在这守着？”
“等她醒。”
南星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丢下一句“你下午的课别耽误了”，然后快步离开。
林奇把面包和牛奶放好，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校医出去接电话了，医务室里只剩他和沈知意两个人，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江晚站在跑道边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原身的记忆里有，上辈子在公司里也见过，那是发现事情脱离掌控时的表情，林奇睁开眼，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睡的沈知意，伸手把滑到她脖子上的被角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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