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远坐在城东新宅的书房里,手里的信纸捏得皱巴巴的。
信是京城来的,阿克敦的亲笔,就八个字:“事不可拖,速决。”
速决。
他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关节发白。灯花爆了一下,他眼皮都没抬。
书办老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人都布置好了?”温承远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布置好了。”老刘躬身,“苏景行住在怡和行东厢,周砚把账房改成了临时住处,外头有两个人守着。但今晚,周砚从总督府回来之后,怡和行没熄灯,好像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但魏虎那边说,苏景行今晚没进东厢,进了账房。”
温承远把信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账房?”
“对。魏虎说,账房里头有动静,像是搬了东西。”
温承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周砚把苏景行挪进账房,说明他料到今晚会有人来。账房比东厢难攻,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门一扇窗,易守难攻。
“不用魏虎的人,用我们自己的。”温承远说。
老刘愣了一下:“可魏虎那边——”
“魏虎是我们的人。”温承远抬起头,看着他,“你以为周砚身边真的铁桶一般?魏虎早就是我布下的棋。但今晚,魏虎靠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周砚已经知道了。”温承远说,“他要是不知道魏虎是我们的人,就不会把苏景行从东厢挪进账房。挪了,说明他防着魏虎。”
老刘的脸色变了。
“那今晚还动手?”
“动手。”温承远说,“赵四带人去。不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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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和行账房里,周砚正在对账。
不是公账,是私账。苏景行那两本旧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达椿那道折子的抄本。
苏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头蘸了墨,却没落纸。
“温承远今天没动静。”她说。
“没动静就是动静。”周砚头没抬,“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京城的指令。”周砚把账册翻了一页,“他来广州快半个月了,除了搬了两次家,什么都没做。这不是他的风格。他要么在等阿克敦的回信,要么在等人。”
“等什么人?”
“等能用的人。”周砚把笔放下,“他在广州能用的人不多。潘有度不搭他,谢义仁靠不住,周昌顺远在温州。他唯一能调动的,就是他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人。”
苏晚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没点实。
“那他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周砚站起来,走到窗边,“今天我去总督府,吉庆答应接这个案子。温承远的人肯定盯到了。他今晚不动手,明天就来不及了。”
苏晚抬起头。
“你从总督府回来的时候,有人跟着?”
“有。”周砚说,“从总督府出来,后头跟了两条尾巴。我绕了三条巷子才甩掉。”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
阿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热气腾腾的。
“东家,苏先生的药熬好了。”
周砚接过碗,试了试温度,递给苏晚。
“送过去。”
苏晚接过碗,没动。
“今晚会不会出事?”
周砚看着她。
“会。”
“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苏晚端着药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砚。”
“嗯。”
“别死。”
她没回头,脚步声消失在廊道里。
周砚坐回桌前,把账册合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怡和行的平面图,几个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叫了一声:“阿桂。”
阿桂从外头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汗。
“东家。”
“魏虎呢?”
“在后院喂马。”
“叫他来。”
阿桂跑出去,没多会儿,魏虎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马厩的草屑味。
“东家。”
“今晚有活。”周砚把那张平面图摊开,“温承远的人会来。”
魏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多少?”
“不知道。但不会少。”周砚指着图上的几个点,“东厢是苏先生白天待的地方,外头有两个人守着。但今晚,苏先生不住东厢。”
“住哪儿?”
“住账房。”
魏虎的表情变了一下。
“账房?”
“账房底下有个暗室。”周砚说,“和珅府里学的。这怡和行盖的时候,我就让人在账房底下挖了个暗室,通着地道,出口在后院枯井里。”
魏虎没说话,消化这个消息。
“苏先生今晚在账房里,但不在明面上。”周砚说,“温承远的人摸进来,扑的是空。等他们发现不对,我们就动手。”
“在哪儿动手?”
“马厩。”周砚指着图上另一个圈,“马厩靠着外墙,外墙外头是河。他们从外墙翻进来,最先到的就是马厩。我们在马厩里设伏。”
魏虎点了点头。
“要活的还是死的?”
“留一个活的。”周砚说,“剩下的,别留痕迹。”
魏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东家,这事要不要告诉苏姑娘?”
“不用。”周砚说,“她知道怎么做。”
魏虎出去了。
周砚把平面图收起来,走到暗格前,把苏景行那两本账和和珅府的暗账都取出来,用油布裹好,塞进暗室最深处。
他刚锁好暗格,苏晚推门进来了。
“药喝了。”她说,“我爹问,今晚他住哪儿。”
“账房。”周砚说,“底下有个暗室,你陪他下去。”
苏晚看着他。
“你呢?”
“我在外头。”
苏晚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私账翻了一页。
“温承远今晚会派多少人来?”
“至少四个,可能更多。”
“魏虎够用?”
“够。”周砚说,“但魏虎今晚不能用。”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魏虎是温承远的人。”周砚说。
苏晚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魏虎是温承远布在我身边的棋。”周砚说,“我一直知道。”
苏晚的手指按在账页上,指节发白。
“你一直知道,还留着他?”
“留着,是因为他有用。”周砚说,“温承远通过魏虎,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事。今晚,我让魏虎告诉温承远,苏先生在账房。温承远信了,就会把主力放在账房。”
“那账房——”
“账房里没人。”周砚说,“苏先生今晚不在账房,也不在暗室。”
苏晚彻底愣住了。
“那我爹在哪儿?”
“在总督府。”周砚说,“今天下午我从总督府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苏先生送过去了。吉庆答应暂护他一夜。”
苏晚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今晚让我送药,是假的?”
“药是真的。”周砚说,“但你送药的时候,苏先生已经不在账房了。你端进去的那碗药,是给暗室里那个替身喝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
“替身?”
“沈砚秋找的人。”周砚说,“身形跟苏先生差不多,穿一样的衣服,在暗室里坐着。温承远的人摸进来,看到暗室里有人影,就会以为苏先生在里面。”
苏晚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连我都瞒。”
“瞒你,是因为你知道了,就会露出来。”周砚说,“温承远的人盯得很紧,你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改计划。”
苏晚盯着他,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好。”她说,“今晚我做什么?”
“你今晚住到厢房去,把灯点着,让人看见你在里面。”周砚说,“温承远的人看到你在,会更相信苏先生在账房。”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都别管。”周砚说,“听到动静,别出来。”
苏晚把笔搁下,站起来。
“周砚。”
“嗯。”
“今晚之后,魏虎怎么办?”
“今晚之后,”周砚说,“魏虎就不用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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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怡和行的灯全灭了。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榕树的声音,沙沙响。
四条黑影从外墙翻进来,落在马厩顶上。
领头的那个身材矮小,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趴在屋顶上,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东厢黑着灯,门口没人。账房的窗户透着一点微光,像是有人在里头。
矮小男人皱了皱眉,做个手势,四个人从屋顶滑下来,贴着墙根往账房摸。
刚走到马厩门口,矮小男人忽然停住。
不对。
太安静了。
马厩里的马没响,狗没叫,连虫子都没声。
他猛地转身,手刚摸到刀柄,一根绳子从他身后套过来,勒住他的脖子。
另外三个人反应快,两个往左扑,一个往右扑。
左边那个刚迈出步子,脚下踩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坑不深,但底下铺着石灰,眼睛一沾就睁不开。
右边那个更惨,他扑的方向正好是马厩的门。门从里面被踹开,阿桂提着一把铁尺冲出来,一尺砸在他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矮小男人被勒得翻白眼,拼命挣扎,但那绳子越勒越紧。
“留活口。”周砚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绳子松了一点,矮小男人刚喘口气,一个布团塞进他嘴里。
阿桂把另外三个人拖过来,两个昏迷,一个手腕断了,疼得直抽气。
周砚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灯笼,光照在矮小男人脸上。
“谁派你来的?”
矮小男人瞪着他,不说话。
周砚笑了笑,把灯笼递给阿桂,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不说也行。”他把匕首在矮小男人脸上比划,“温承远身边的书办老刘,是你什么人?”
矮小男人的眼睛缩了一下。
“看来认识。”周砚说,“老刘在广州落脚的地方,在水关街南头第三家。他身边带了两个人,一个账房,一个跑腿的。”
矮小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叫赵四。”周砚说,“沧州人,去年才跟的温承远。之前在北直隶跑江湖,专干这种翻墙入户的买卖。”
他把匕首收起来,直起身。
“告诉他主子,今晚的事,我记下了。下次再来,不留活口。”
阿桂把赵四扔在地上,另外三个人也堆在一起。
“东家,这几个人怎么办?”
“扔到珠江里。”周砚说,“让温承远自己捞。”
阿桂带人把赵四他们拖走了。
周砚站在马厩门口,看着地上的石灰坑和断了的铁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走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站在里面,手里攥着一根棍子。
“完了?”
“完了。”
苏晚把棍子放下,深吸一口气。
“我爹那边——”
“总督府那边有人守着,比这儿安全。”
苏晚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魏虎呢?”
“跑了。”周砚说,“今晚动手之前,他就不见了。”
苏晚皱眉。
“跑了?”
“他知道我起了疑心,不敢留。”周砚说,“跑了也好,省得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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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温承远在城东新宅里等消息。
等到巳时,没人回来。
等到午时,还是没人。
老刘跑进来,脸都白了。
“大人,赵四他们……没了。”
温承远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没了?”
“码头上的人说,今天早上在珠江口漂上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衣,脸被鱼啃得不成样子。”老刘声音发颤,“看身形,就是赵四他们。”
温承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个?赵四带去了四个人。”
“还有一个没找到。”
温承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个人去,三个死,一个失踪。
这不是周砚的风格。周砚要杀人,不会留活口。除非那个活口有用。
“赵四知道的太多了。”温承远说,“他要是落在周砚手里……”
老刘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温承远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周砚怎么知道赵四要来?
魏虎昨晚没回来,说明魏虎暴露了。但魏虎暴露之前,周砚就已经把苏景行从东厢挪进了账房——这说明周砚在魏虎暴露之前,就已经不信任他了。
“魏虎呢?”温承远问。
“没回来。”老刘说,“昨晚就没回来。”
温承远的手指在窗框上按了一下。
魏虎跑了。跑了,说明他怕了。怕什么?怕周砚收拾他。
“备轿。”温承远说,“去同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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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有度正在后院修剪桂花树,听见温承远来了,剪刀都没放下。
“潘老爷好雅兴。”温承远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温大人。”潘有度头没回,“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北风。”温承远说,“入秋了,广州也开始起风了。”
潘有度剪下一根枯枝,扔在地上。
“温大人有话直说。”
“周砚这个人,潘老爷怎么看?”
潘有度的剪刀停了一下。
“怎么看?一个账房,有几分本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温承远笑了,“潘老爷把苏景行的女儿安排在他身边,又把当年那本旧账交给他。这叫仅此而已?”
潘有度转过身,看着他。
“温大人,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温承远说,“苏景行那本旧账,你藏了十年。现在你把它交给周砚,让他翻案。你以为翻案之后,你就干净了?”
潘有度的脸色没变,但握着剪刀的手指收紧了。
“温大人,当年的事,你比我清楚。那笔账上,不止我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我才来找你。”温承远说,“周砚现在在查苏景行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他手里不止苏景行那本账。”
潘有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什么?”
“一本暗账。”温承远说,“和珅府的暗账。”
潘有度的剪刀“咣”一声掉在地上。
“和珅府的暗账。”他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那本账,不是抄家的时候烧了吗?”
“没烧。”温承远说,“被周砚带出来了。嘉庆四年,和珅府抄家前十天,他从暗室里偷出来的。”
潘有度慢慢弯下腰,把剪刀捡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看见他带着东西跑了。”温承远说,“那个人,就是我。”
潘有度抬起头,看着他。
“你当年也在和珅府?”
“我是吏部的人,和珅府抄家,吏部要派人去清点文书。”温承远说,“我去了,看见周砚从暗室里出来。但我没拦他。”
“为什么?”
“因为那本暗账里,有阿克敦的名字。”温承远说,“我当时不知道阿克敦会不会倒,所以留了一手。万一阿克敦倒了,那本暗账就是我的保命符。万一阿克敦没倒,那本暗账就是我的催命符。”
潘有度把剪刀放在桌上。
“所以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温承远说,“第一,周砚手里的那本暗账,你得帮我拿回来。第二,苏景行的女儿,你得帮我稳住。”
“稳住?”
“周砚现在把苏景行送走了,苏晚还在怡和行。”温承远说,“你去跟苏晚说,你愿意帮她翻案,条件是周砚把暗账交出来。”
潘有度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以为苏晚会信我?”
“她不信你。”温承远说,“但她会信利益。你跟她说,暗账交出来,苏景行的案子就能翻。不交,案子就翻不了。她会算这笔账。”
潘有度沉默了很久。
“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同文行,能保住。”温承远说,“阿克敦要是倒了,你和苏景行的旧账就没人追究。阿克敦要是没倒,你帮我把暗账拿回来,阿克敦会记你一个人情。”
潘有度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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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正在账房里算账,阿桂跑进来,气都没喘匀。
“东家,温承远去同文行了。”
“见了潘有度?”
“见了。一炷香之前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潘有度的脸都是白的。”
周砚把笔放下。
“潘有度怕了。”
“怕什么?”
“怕我和他算旧账。”周砚站起来,“温承远今天去找他,是在试探。他想知道潘有度手里还有没有底牌。”
“潘有度有底牌吗?”
“有。”周砚说,“但他不敢亮。亮了,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阿桂挠了挠头。
“东家,接下来怎么办?”
“等。”周砚说,“等潘有度自己来找我。”
“他要是来呢?”
“来就谈。”周砚说,“温承远今天给他施压,他会慌。慌了,就会找人谈。广州城里,他能谈的人,只有我。”
阿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温承远那边呢?”
“温承远现在最急的,不是对付我。”周砚说,“是京城那边。阿克敦给他下了指令,要速决。但他昨晚动手失败了,魏虎也跑了。他现在给阿克敦的交代,只能是‘正在办’。”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他会找潘有度。”周砚说,“让潘有度来跟我谈,谈条件。条件里,一定有那本暗账。”
阿桂瞪大了眼睛。
“潘有度会来?”
“会。”周砚说,“而且今天就会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东家,同文行送来的,潘老爷请你去喝茶。”
周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
“今晚酉时。”
周砚把帖子推到一边。
“回话,说我去。”
阿生出去了。
周砚坐回桌前,把那本私账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他在想一件事。
潘有度今晚来谈,谈什么?
一定是暗账。
温承远跟潘有度说了暗账的事,潘有度就慌了。暗账里有什么,潘有度比谁都清楚。
他来谈,是想在周砚把暗账捅出去之前,先把自己摘干净。
但周砚不会让他摘干净。
“苏晚。”周砚叫了一声。
苏晚从里间走出来。
“今晚潘有度请我喝茶。”周砚说,“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愣了一下。
“我去?”
“你去。”周砚说,“潘有度要谈暗账的事,你在场,他说话会收着点。”
“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景行的女儿。”周砚说,“他在你面前,不敢提条件提得太狠。”
苏晚想了一下,点头。
“好。”
周砚站起来,走到窗边。
珠江上的船号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什么。
今晚,潘有度要来谈条件。
明天,温承远就该知道,潘有度谈崩了。
后天,阿克敦那边,就该收到广州的回报了。
这条线,越收越紧。
他把手放在窗框上,看着远处。
温承远,你速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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