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追着蔺荞冲出教学楼，卷过走廊窗台散落的纸片。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脚步凌乱，心跳飞快，呼吸带着燥热。从校门口回家的路上，蔺荞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向路过的行人。脑海里不断回放黄昏教室里的画面，岑砚安静的侧脸，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莽撞夸赞。
看你好看。
短短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盘旋，烘得她浑身燥热。
回到家中，蔺荞简单扒了两口晚饭，就钻进房间，一头埋进被子里，连头一同裹住。密闭的被窝里，难堪的感觉不断翻涌。
她怎么就说出那句话了。
明明只是看得失神，原本可以悄悄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的嘴快过思考，当着岑砚的面，直白地说出心底的感受，一点缓冲都没有留给自己。
想起少年僵住的模样，迅速泛红的耳尖，还有教室里安静的几秒，蔺荞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她甚至荒唐地想着，要是可以搬家转学，躲开这一切就好了。长这么大，她从没经历过这样难堪的时刻，藏不住的心动，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出来。
那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夕阳铺满课桌的教室，岑砚垂眸做题的侧脸，还有自己仓促逃跑的背影。天快亮时才浅浅入眠，第二天醒来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洗漱时望着镜子，蔺荞长长叹了一口气。
糟了，今天要怎么面对岑砚。
这个念头从出门开始，一直压在心上。
踏入教室，蔺荞放慢脚步，视线牢牢落在地面，刻意避开靠窗的那个座位。清晨的教室依旧热闹，同学们交作业、互相背诵知识点，人声喧闹，可这份热闹，丝毫冲淡不了她心里的局促。
她能隐约感受到那个位置独有的安静气息，和往常一样。
蔺荞走到座位边，全程垂着眼，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她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和习题册，整套动作安静利落，目光始终固定在自己的书本上，没有向旁边偏移半分。
岑砚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开口。
往日轻松自在的同桌氛围变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蔺荞只以为只有自己心绪纷乱，却没留意到，一向很少出错的岑砚，今天状态完全不对。
早读刷题，岑砚握笔的指尖微微绷紧，目光落在习题纸上，迟迟没有落笔。那些平日里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的基础选择题，他反复看了两三遍，笔尖悬在纸面，迟迟不动。
蔺荞余光瞥见，他抬手划掉一道计算题的答案。
只是简单的四则运算，他算错了。
岑砚的草稿纸一向工整，步骤清晰，几乎没有涂改，老师还多次拿他的卷面当作全班范本。可这天早读，短短十分钟，草稿纸上多出好几处涂改痕迹，最简单的基础题目，也要反复验算。蔺荞看着，心里暗暗吃惊，一向沉稳的岑砚，居然也会分心出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全都被昨天那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困住，思绪飘忽，难以集中精神。
课堂之上，这份尴尬藏在细碎的小动作里。
课间，一支黑色水笔滚到课桌中间。蔺荞下意识伸手去拿，同一时刻，岑砚的手也动了。两只手同时停在笔的两侧，距离很近，两人又同时收回手，各自坐直，假装看向课本。
没过多久，老师布置课堂练习，随口提问两人的解题思路。他们同时抬头，准备开口，话音又一起卡在嘴边，双双低下头，假装翻看习题。
前桌的女生悄悄回头望了好几次，眼神满是疑惑，看不懂这对默契的同桌，今天为什么处处别扭。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从前两人可以随意讨论题目，轻松搭话。此刻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对视，不搭话，不侧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拘谨感笼罩在课桌四周。
蔺荞坐得浑身不自在，每一节课都格外漫长。她心底反复懊悔，怪自己一时失言，打破了原本安稳的同桌相处节奏。
争吵和冷战尚且有应对的办法，可这种朝夕共处，却只能刻意回避的沉默，才最熬人。
一整天，他们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度过。
夕阳缓缓下沉，余晖洒满教室，和昨日傍晚的光景如出一辙。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收拾书包，说笑结伴离开。
桌椅挪动的声响、闲谈声、走廊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
蔺荞快速收好书包，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局促的地方。她不敢久留，也不敢看身旁的人，背起书包起身，准备汇入人流。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低沉微哑的男声。
“蔺荞。”
岑砚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清亮，带着一丝沙哑，温和却坚定，让她脚步顿住。
蔺荞脊背一僵，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跳。
迟疑两秒，她慢慢转过身。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喧闹慢慢褪去。晚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着秋日微凉。两人走到走廊的栏杆边，校园渐渐安静，天边铺着一层橘色晚霞。
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没有人率先开口，晚风拂过发梢，吹动衣角。蔺荞垂着眼，视线落在台阶上，手指攥紧书包背带，手心微微出汗。很多话在心里打转，想要解释，想要搪塞，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看花了眼。可每一句借口，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假话难以说出口，真心话又没有勇气。
岑砚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紧绷的侧脸，手足无措的模样。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顺着晚风传到她耳边。
“你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话音落下，蔺荞的心跳骤然加快，重重撞击胸腔。
她猛地抬眼。
夕阳落在岑砚眼底，碎成一片光亮。他的眼眸澄澈干净，亮得惊人，盛满落日霞光，藏着一份郑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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