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开学第一天是一场灾难片,那么第二天的数学课,就是灾难片的续集。
蔺荞坐在座位上,看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二次函数的图像与性质"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飘出体外。
二次函数。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基本等同于"噩梦"。
她初中的时候就没搞明白这玩意儿,到了高中,它居然还升级了——不仅要画图,还要算顶点、对称轴、最大值最小值,甚至还要跟什么"韦达定理"搞在一起。
蔺荞觉得,发明二次函数的人,一定是个心理变态。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岑砚。
学神就是学神,数学老师刚写下题目,他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算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进行曲。
蔺荞看着他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再看看自己空白的草稿纸,深深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收回目光,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反正也听不懂,不如……写点什么吧。
蔺荞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写着"函数"两个字。
她给这个小人起了个名字——函数大侠。
然后,她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一个故事。
《函数大侠追杀文科生事件》
在一个叫做"数学王国"的地方,住着一位函数大侠。他身穿抛物线铠甲,手持对称轴长剑,脚踏坐标系战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函数大侠有一个爱好——追杀文科生。
只要看到文科生,他就会举起对称轴长剑,大喊一声"求你了,做道数学题吧!",然后追着文科生满世界跑。
这一天,函数大侠遇到了一个叫做蔺荞的文科生。
蔺荞看到函数大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她跑啊跑,跑过了一次函数的平原,跑过了二次函数的山谷,跑过了反比例函数的双曲线山脉,最后跑到了一个叫做"几何图形"的城堡前。
城堡的主人是三角形家族。
三角形家族的族长是一个等腰三角形,他有着两条相等的腰和一个不太相等的底。他看到蔺荞被函数大侠追杀,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收留她。
然而,函数大侠很快就追了过来。他站在城堡门前,大声喊道:"里面的文科生听着!你已经被函数包围了!赶紧出来做题,否则我就用韦达定理轰开城门!"
蔺荞躲在城堡里,瑟瑟发抖。
等腰三角形族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孩子。我们三角形家族,可不是好惹的。"
说完,族长召集了三角形家族的所有成员——锐角三角形、钝角三角形、直角三角形、等边三角形,甚至还有一个不太合群的不等边三角形。
他们排成阵型,准备迎战函数大侠。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蔺荞写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个奇思妙想从笔尖流淌出来,在纸上构筑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数学王国。
她写到激动处,甚至小声嘀咕了出来:"函数大侠使出了一招'开口向下的忧郁抛物线',只见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淡淡的忧伤,向三角形家族笼罩过去……"
"抛物线没有情绪中枢。"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蔺荞吓得手一抖,铅笔差点飞出去。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岑砚正看着她的草稿纸,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啊?"蔺荞一脸懵逼。
"你刚才说的'开口向下的忧郁抛物线',"岑砚一本正经地解释,"抛物线是一种几何图形,由平面内到定点与定直线距离相等的点的轨迹构成。它没有神经系统,也没有情绪中枢,所以不可能'忧郁'。"
蔺荞:"……"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岑砚同学,"蔺荞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我那是在写故事,比喻,懂吗?比喻!"
"比喻需要有相似性,"岑砚认真地说,"抛物线和'忧郁'之间,不存在可验证的相似特征。如果你想表达抛物线开口向下的形态,可以用'像一个倒扣的碗'或者'像一座山谷',这样更准确。"
蔺荞:"……"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理科生的浪漫"。
那根本就不是浪漫,那是一场灾难。
"好好好,你说得对,"蔺荞举手投降,"抛物线没有情绪,函数不会大侠,三角形也不会打仗。我错了,行了吧?"
岑砚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很困惑:"我没有说你错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虚构创作可以有艺术加工,但基础概念不应该出错。"
蔺荞:"……谢谢你的科普。"
她转过头,决定不再理这个理科呆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之后,岑砚的目光又悄悄落回了她的草稿纸上。
他看着那个画着函数大侠的小人,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看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数学王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个人的大脑里,到底装着什么?
岑砚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好奇。
他身边的人,要么是跟他一样的理科生,聊的都是公式和定理;要么是对他敬而远之的普通人,跟他说不上三句话。
从来没有人像蔺荞这样,在数学课上写什么"函数大侠追杀文科生"的故事,还把二次函数叫做"开口向下的忧郁抛物线先生"。
荒谬。
但是……好像还有点意思。
岑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趁蔺荞不注意,悄悄伸出手,把那页草稿纸的边角,折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动作很轻,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刷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那页草稿纸上的折痕,却真实地存在着。
像一个秘密的记号,标记着一个理科呆子,第一次对一个脑洞少女的精神世界,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聊天声、嬉笑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
岑砚站起身,拿起水杯,去了洗手间。
蔺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又看了看他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心里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个笔记本里,除了公式,还有什么?
蔺荞犹豫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看看。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岑砚的笔记本拉了过来。
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很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目录,标注了每一章的内容和页码。
蔺荞翻了几页,全是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看得头晕眼花,正准备把笔记本放回去,忽然,她的目光被一页角落里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
那行字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写在一页物理公式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的,字迹比其他地方的公式要潦草一些。
蔺荞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行字写的是:
"函数大侠使出了一招'开口向下的忧郁抛物线'。"
蔺荞:"……"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她刚才在草稿纸上写的故事里的台词吗?
岑砚的笔记本里,为什么会有她写的故事台词?
而且,他居然原封不动地抄了下来,连"忧郁抛物线"这个被他本人批判过的说法都保留了?
蔺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个口口声声说"抛物线没有情绪中枢"的理科呆子,居然偷偷把她的脑洞故事台词,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这是什么操作?
口嫌体正直?
蔺荞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她赶紧把笔记本放回原位,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岑砚正端着水杯往回走。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里,那行抄下来的故事台词,还没有擦掉。
他的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在教室里心跳加速,一个在走廊上快步疾走。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关于草稿纸和秘密的下午,将会成为他们之间,第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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