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若敢拿我妹妹做文章……”
叶辰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捞出来的,神念直逼鼎中。
“嘿嘿,信不信由你。”老者笑得云淡风轻,“老夫困在鼎中,看得见你,也看得见你命数里的血光。是不是唬你,三日后,你自会知道。”
叶辰死死盯了鼎腹深处一瞬,终究没有被这句话牵着走。
老者要的,就是他心乱出关、自废死关。这个老东西的每一句话,哪怕是真的,也包着钩子。
“真有那一天,我更要快些强起来。”他重新闭目,一字一句,“关,照闭。”
老者笑了两声,不再言语,只在黑暗里,静静等。等他心浮,等他气躁,等他亲手把鼎口,敞得更大。
叶辰岂会不知。他索性将那缕不安,死死按进心底,连同对妹妹的牵挂,一起炼成关前的一口气。
“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对自己说,“我若倒了,这世上,再没人能替她撑伞。”
石室在废丹崖后,是莫长风寻来的一间古旧炼丹室,两丈见方,灵气却浓,一道阵符封住洞口,生死由命。
叶辰先做的,不是疗伤,而是清点家底。
这些天吞丹毒、吞血气、吞两火,黑鼎中沉淀的精纯灵力,比他表面修为厚了何止十倍。再加上那枚新生的紫金火种——
“起。”他心念一动,米粒大的紫金火种悬在鼎腹,温温热热地一转。
一股暖流向四肢百骸淌去,所过之处,灼伤的经脉又痒又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拓宽。他能清楚地“看”见,修为正顺着先前跌落的路,一级级往上爬。
七重初期,中期,后期,九重圆满……
不过两日两夜,淬体九重的壁垒,便在滔滔灵力冲刷下,轰然洞穿。
淬体九重,肉身已近凡俗极限。他随手一握,身侧一块黑石无声碎成齑粉;周身皮肤之下,隐隐有紫金纹路流转,与火种遥相呼应。
再往上,是开元。
淬体炼肉身,开元辟气海。气海一开,天地灵气入体为己用,才算真正踏进了修行的门槛。多少天纵奇才,一辈子卡在这道关前,郁郁而终。
叶辰深吸一口气,引着满身灵力,朝气海所在的关窍,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次,不成。两次,还是不成。
他这才尝到了苦处。寻常修士开辟气海,是凿一口井,引灵气细细存蓄;可他倒好,丹田一尊吞天巨鼎,来多少灵气吞多少,气海还没开成,灵气先被鼎吸了个干净。
气海未开,灵力先空。叶辰并不慌乱,反而若有所思:寻常修士凿井,是因为井水会自己蓄;他这口井底下,通着汪洋。堵,是堵不住的。
“蠢法子。”老者的声音适时响起,循循善诱,“你把鼎当累赘,它自然与你别着劲。老夫教你一句话——以身为鼎,鼎即是海。你向它低一低头,认它为主,海,自然就开了。”
认它为主。
叶辰心底冷笑。这四个字,才是老者真正的图谋:神魂一旦向鼎臣服,他这“鼎主”,也就做到头了。
“法子是好法子。”他面上不动,“可惜,头我低不下。”
“我有我自己的开法。”
他不再硬撞,反而将黑鼎与那处关窍,用一缕神念“连”在了一起。鼎吞灵,他便顺其势——你不是能吞么?那我就让你,自己把自己吞进海里!
“噬灵法,给我——倒卷!”
滔滔灵力不再撞关,而是顺着那道连接,被黑鼎“吐”进了关窍之中。鼎腹深处闷雷滚滚,那道万古紧闭的关窍,在鼎口正前方,被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旋儿。
旋儿越转越大,灵气倒灌如海。
“咔嚓”一声轻响,像天地初开的第一道雷。
气海,成了。
天地灵气第一次不再是“吞一口、用一口”的过路财,而是真正在他体内,有了一处归处。叶辰只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一抬手,便能摘到石室外那轮月。
而成形的那一瞬,叶辰浑身剧震,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气海,竟不是寻常的一汪灵池,而是一尊三足两耳、古朴苍茫的黑色小鼎!鼎中灵力如渊,紫金火种悬于“海面”,火苗腾起处,隐隐绽开一朵莲。
鼎形气海。
几乎同一时刻,他左眼一阵灼痛。墨色瞳仁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生出两圈极淡的紫金纹路。再睁眼看时,石室的石壁、游走的灵气、乃至鼎身的道痕,在他眼中都拖出了一条条细细的“线”——
那是万物可吞之处。
“这是……”连鼎中老者的声音,都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惊疑、贪婪,再压不住,“鼎形气海……吞道与肉身相合……万古以来,竟真有人能走到这一步……”
石室之外,风云骤变。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朝废丹崖疯狂汇聚,盘旋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旋涡。半座青云山都被惊动了。
“好恐怖的灵气潮汐!是哪个长老在闭关?”
“不对,那方向是废丹崖……是叶辰?!”
落星台上,正在养伤的萧无尘猛地抬头,望着那道黑色气旋,白衣下的手,死死攥紧。他体内被吞走的大日真火,此刻竟莫名地颤了一下,像遇见了天生的君王。
高阁之上,秦嵩按栏而立,老眼精芒闪烁:“开元异象,鼎形气海……此子,藏不住了。”
而内门深处,一座静室的门“吱呀”开了。半炷香后,又悄无声息地合上。没有人看见,门内那位内门长老握着传讯符的手,指节泛白。
外门弟子聚居的长街上,无数门窗后探出半张脸,又飞快缩回去。这一日之后,再没人敢提起“二品乡巴佬”五个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叫法,在窃窃私语里悄悄流传:
“那个妖孽。”
青云山外,千里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缓缓北行。车中人掀开窗帘,望了一眼那道黑色气旋,又放下帘子,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时候,到了。”
石室内,叶辰缓缓抬手。
灵力在掌心一卷,他想起了萧无尘那轮焚天大日,心念一动,掌心灵火升腾——
“大日焚天掌。”
一轮青紫金边的小火日凝成,虽不似萧无尘那般张扬,火意却圆融如一,掌法真意,尽数在手。吞来的绝学,至此,才真正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他又心念微动,噬灵法隔空一吐。石室角落一只蛰伏的毒虫瞬间干瘪,而他连眼皮都没抬——开元之后,噬灵法的吞噬之距,已从十丈,悄无声息推到了三十丈。
“淬体时,我是藏锋的刀。”叶辰缓缓握拳,灵力在指节间流转如玉,“开元之后——”
“该有人,尝一尝出鞘的滋味了。”
“好。”他五指收拢,火日消散,唇角缓缓勾起。
三日死关,他不但活着出来了,还一步,踏进了开元。
就在他起身、抬手要去揭洞口阵符的刹那——
“啪。”
怀中,一枚他亲手留给妹妹的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血光迸溅。
玉符里,传来叶玲珑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陆铁牛暴怒的咆哮、金铁交击的乱响——
“哥——!!”
声音戛然而止。
叶辰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
下一刻,他一掌震碎封洞阵符,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了一般,朝山下青云镇的方向,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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