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齐云阁上寒风呼呼的刮来，月来寺格外冷得刺骨。
寺里大半弟子，都是为躲避战乱上山的富家子弟或是行伍出身。
平日里修行武功本就懒散，一遇严寒，更是想方设法的偷懒。
每天操练一结束，众人便匆匆躲回屋内取暖，没人愿意待在露天演武场挨冻。
唯独凌峰，修行一日未断。
玄空大师分派给他的课业，是全寺最苦、最严苛的。
天还未亮，凌峰就要起身挑水，负重爬山越岭。
待到午后寒风最烈，别人都躲在屋里的时候，凌峰却独自留在演武场迎风站桩。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手脚就全都冻出裂口，一道道血痕交错，稍一用力便钻心的疼痛。
一天午后，凌峰挑着两桶山泉水，走在一线天窄道上。
往返下山取水，是他每日必须完成的杂役。
这时，迎面走来三名同门。
几人对视一眼，当即打定主意要刁难凌峰。
他们直接堵死狭窄山道，为首之人故意侧身，肩膀狠狠撞向扁担。
哗啦……
两桶清水瞬间全部被泼洒，顺着山崖一路流下山涧。
凌峰急忙稳住身子，辛苦挑上来的水，顷刻间一滴不剩。
挑事的弟子故作无辜，轻描淡写的说道：“哎呀，实在不巧，我不是故意的。”
其余两人跟着起哄嘲讽：“只怪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
“不就是两桶水吗，再下山挑一趟就好了。”
凌峰看着空空的水桶，眉头紧紧皱起。
往返一趟一线天，最少要耗费一个时辰。
“山道狭窄，你们本可以侧身避让。”凌峰语气平静的说。
可对方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气焰越发嚣张。
“不过是两桶水，何必斤斤计较？”
“一个放牛出身的野小子，多跑几趟路又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挑两桶水，就觉得自己劳苦功高了？”
“大师不过一时心软收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刻薄的话语接二连三的砸来，很快围拢了一众看热闹的同门。
所有人都等着凌峰恼羞成怒，当场争执动手。
凌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火气：“清水来之不易，这样浪费太过可惜。”
“我不愿与你们争斗，但做事总得有底线。”
挑衅者步步紧逼，不肯就此罢休：“怎么，难道你还想动手？”
“要是不服，咱们当场比试拳脚。”
“你若是输了，往后半个月，替我们所有人洗衣劳作。”
凌峰缓缓摇头，不肯落入对方的圈套：“习武是为守护苍生，不是同门之间争强斗狠的。”
“好了，没时间和你们争论，我现在下山重新挑水。”
“但我也有言在先，若你们再刻意寻衅，我不会一再退让。”
说完，他扛起扁担，转身再次踏上崎岖的山路。
几名挑事的弟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本想逼凌峰失态翻脸，最后却一无所获。
围观的众人暗自心惊：蒙受这般欺辱还能保持冷静，这份心性，早已远超他们同辈少年。
快到天黑的时候，凌峰才重新把水挑回寺院。
他没有片刻休息，放下水桶便直奔演武场，准时开启晚间苦修。
旁人的刁难与排挤，半分都没有耽误他的修行进度。
没过多久，玄空大师缓步走到演武场，静静看着风雪中扎桩屹立的少年。
“白天在一线天受了委屈，心中可有怨气？”
凌峰躬身行礼，坦诚答到：“心里难免憋屈，可我不愿凭着一腔怒火与人争斗。”
“弟子明白，口舌争执、拳脚较量，化解不了旁人的偏见。只有练就一身过硬本领，日后才能护住世间弱小。”
“善哉，善哉。”
玄空眼中满是赞许。
“寒冬磨砺身体，屈辱锤炼心性。”
“身体上的磨砺，旁人嘲讽不解，仅仅只是修行的开端。”
“将来烽烟四起，乱世里的磨难，会比此刻凶险百倍。”
“守住本心仁善，克制胸中戾气，你才能走得长远。”
“弟子，牢记师父教诲。”
山间青松被冷风吹的摇摆不定，久久不息。
凌峰心里清楚，同门的排挤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前路漫漫，乱世征途里，还有无数难关在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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