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三和小翠又来到了老街区。
毕竟他们不敢保证把事情全都处理干净了，总得再来确认一遍才放心。阿三沿着老街来来回回巡视了几圈，街面上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路灯昏黄，照得青石板泛着冷光，偶尔一阵夜风吹过，巷子里的垃圾桶盖被吹得哐当响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小翠走在他身边，紫色的衣裳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远远看去跟个活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脚下的步子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吴老太的老宅前。
此刻老人已经去世了，宅子里正有人忙里忙外操办丧事。门口挂起了白灯笼，纸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邻居和亲属进进出出，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拿着毛巾，有的低声商量着丧事的安排。院子里搭了简易的棚子，摆了几桌酒水，来吊唁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宅子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氛。
郑小雅跪在灵堂前，正往火盆里塞着纸钱。她穿着素色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红肿，脸色憔悴，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一张纸钱刚扔进火盆，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她的脸。她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看见阿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跑了过来。
"是你啊，"郑小雅在阿三面前站定，喘了口气，"上次没有当面谢谢你，正好今天碰到了，谢谢啊！"
阿三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回道："不必客气了，我只是路过，你忙你的吧！"
说完，他转身正要离开，却被郑小雅从身后喊住了。
阿三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郑小雅面色一正，郑重地说道："还有件怪事！"
阿三一怔，问道："什么怪事？"
郑小雅说道："就在一个星期前，我家里来了个鬼！"
阿三眉头一皱，问道："什么鬼？"
郑小雅说道："一星期前，我姑婆病重，然后晚上我照顾我姑婆时，家里来了个人，是一个村上的张大爷。本来我没在意这件事，可今天家里忙，我就问我妈，张大爷今天怎么没来。可我妈说，张大爷几个月前就去世了。现在想想一阵后怕呢。"
阿三听完，心里猛地一震。
张大爷——一星期前来过吴老太家，在吴老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的那个张大爷。那个趁人不注意，在吴老太手背上印下生咒的张大爷。
而现在，这个人竟然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一个死了几个月的人，还能出现在活人面前，还能进屋、说话、做手脚。
阿三隐隐感觉，这件事应该和那个守夜人有关。那晚在老宅里与守夜人交手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个人不人不鬼，手段阴狠，能操控幻术，还能用符纸暴涨煞气。如果那个守夜人，变成已死之人的模样活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等郑小雅转身回去忙丧事了，阿三看向隐藏在身旁的小翠，低声说道："我觉得刚才小雅说的张大爷，很可能就是那个守夜人。"
小翠点点头，说道："应该是的。可我发现，我之前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守夜人，好久之前的事了，一时想不起来。"
阿三见她蹙着眉努力回忆的样子，笑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回招待所睡觉了！"
说完，二人牵着手往招待所走去。
夏夜的风裹着闷热吹过来，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纹丝不动，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小翠一边走一边问道："今晚给我念什么故事啊？"
阿三想了下："三只小猪的故事吧，听过吗？"
"没听过，有趣吗？"
"很有趣的，回招待所就给你讲！"
"好咧！"
二人就这样边说边笑地走着，身影渐渐消失在老街的尽头。夜色重新合拢过来，老街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白灯笼下的纸幡还在轻轻晃着。
——
派出所内。
韩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只有他头顶那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桌上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目击者笔录，旁边放着凉透了的盒饭，筷子动了两下就搁在那儿了。
他不断翻阅着资料。昨晚守夜人在老街区现身，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几个附近的居民和夜宵摊主都亲眼看见了。韩泰挨个询问了那些目击者，凭着他们的记忆描述，在系统里一批又一批罪犯档案中反复比对寻找。他甚至在几个跨区域联查的系统里也搜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可是查了大半夜，压根没有半点线索。数据库里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的。目击者们的描述大同小异——一个穿白衣的身影，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像活人。这样的描述在罪犯档案里根本没法锁定目标。
韩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窗外远处偶尔驶过一辆车的灯光在墙上一扫而过。
实在无奈，他再次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无才居士"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这个号码是上次请教问题时才叔留给他的，说是遇到棘手的事可以找他。韩泰犹豫了几秒才拨出去——上次找他就已经是麻烦人家了，现在又因为没头绪的事深夜打扰，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不久接通了，传来一个女孩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嘴里嘟囔着："你谁啊，半夜打电话！"
韩泰回道："无才居士在吗？"
女孩没好气地回道："不在，死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恼火："大半夜的你咒谁死呢，死丫头又欠揍了是吧！"
接着男人接过电话，声音温和了些："谁啊，这大半夜的？"
韩泰回道："无才居士吗，我是小韩啊！"
"哦哦，小韩啊，"才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蓉城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感谢你的高徒啊！"
"没事没事，你们也给报酬的。没事就挂了吧。"
韩泰立刻说道："有事有事！居士，这次的事应该还是京城那件事的幕后黑手。我听小三说，那个人是什么守夜人。你知道守夜人吗？"
才叔一听来了兴趣，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哦，这事的幕后黑手还是个守夜人，有趣有趣。这年头连守夜人也干起了不良勾当吗。放心，我预计不会过多久，我能处理好的。你还是先忙别的吧，没事我就挂了！"
没等韩泰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才叔放下手机，看了下手中的扑克牌，又看了下别人刚出的牌，随便说了句："没有，过！"
原来此刻他正和街坊邻居在院子里斗地主。一张方桌摆在老槐树底下，头顶挂着一盏白炽灯泡，旁边围着三四个人，有摇蒲扇的，有端着茶杯的，牌打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争两句谁出了臭牌。
灵灵打着瞌睡把果盘端上来，往桌上一搁，嘴里骂骂咧咧的："臭老头，人家明天还上学呢，还让我起来给你们切水果，气死我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才叔旁边的凳子上，两手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栽，眼皮都快黏到一块儿了，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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