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一路跑回了警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推开警局大门的时候，值班的民警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他来。
此刻沈青凝和陈大山也刚回到警局不久。两个人经历了白天的生死劫难，正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喘气，脸色惨白，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沈青凝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一眼看到阿三浑身是血地走进来，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阿三！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阿三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缓了几口气，才把在章祥进别墅地下室的遭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沈青凝听完眉头越皱越紧。能用未足月胎儿炼制鬼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术，而是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更让她不安的是，章祥进在明面上是个正经商人，背地里却藏着这等手段，此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谁也说不准。
正说着，韩泰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资料，嘴里喊着："找到了，找到了——"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阿三满身是血地坐在那里，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取代。
"小哥，你这……怎么伤成这样了？"
阿三扯了扯嘴角："皮外伤，不碍事。你说你找到什么了？"
韩泰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资料递到沈青凝面前："我根据大山和沈姐描述的白发老妇特征，在户籍系统里翻了一下午，找到了这个人。"
沈青凝接过资料翻看，翻了两页后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资料是两份，她反复对照了好几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份：赵丹霞，女，五十五岁，已退休，丈夫早年去世，独自在家照顾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儿。
第二份才是让沈青凝愣住的关键——赵丹霞的女儿，文雯，现年二十八岁，无业，身患早衰症，另有近二十年精神病史。附在资料上的照片里，文雯的面容枯槁干瘦，满头白发，皮肤松弛褶皱得像七十岁的老人，完全看不出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那双眼睛空洞无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这张脸，和她们在小区里见到的那个坐着轮椅的白发老妇，简直一模一样。
陈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他下意识开口问沈青凝："沈姐，你觉得就是这个文雯干的？"
沈青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重："照片上这张脸，就是我们在小区里看到的那个白发老妇。只是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是这样。"
阿三也探过头去扫了几眼资料，沉吟片刻后说道："生咒这东西，靠的是不断吞噬别人的怨念来壮大自身。这个文雯有将近二十年的精神病史，长期的精神疾病必然积累出极深的怨念，这恰恰就是生咒最理想的养分来源。要是不赶紧阻止她，今晚肯定还会有人死。"
沈青凝和陈大山对视了一眼，同时苦笑。阿三注意到两个人的脸色不太正常，他皱了皱眉："你们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大山叹了口气："小哥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和沈姐去小区找线索，着了那个文雯的道了。"
阿三眉头一紧："怎么回事？"
沈青凝接过话头，语气中还带着后怕："我俩追那个推轮椅的妇人，追着追着就中了她的幻术，脑子里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就走到了马路中间。要不是身上的醒神符及时烧起来把我惊醒，一把拉住大山，我俩就被大货车碾过去了。"
陈大山接着说："我俩死里逃生刚缓过来，又回小区继续找线索。结果刚踏进小区，又中了幻术——这回更狠，一个大白天的，我们俩被定在原地动不了，一个拿匕首的小女孩从雾里走出来要杀我们。要不是韩泰正好路过把我们叫醒，现在我俩怕是已经成尸体了。"
阿三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在章祥进地下室遭遇的幻术——黑暗、血泊、血管肠子——虽然骇人，但和沈青凝陈大山经历的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截。那个文雯的幻术，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连续施展，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
"这个文雯，肯定就是杀害小区那四个人的生咒。"阿三的语气变得凝重，"但章祥进那边的手段也不简单，而且他和这案子之间肯定有关联，只是现在还摸不清是什么关系。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办？"
沈青凝斩钉截铁道："章祥进的事先放一放。文雯今天必须控制住，不然今晚又要死人。"
陈大山苦笑了一下："我和沈姐都听到了那首丢手绢的歌谣，今晚估计会被拉进梦境里。
沈青凝站起身来，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不能坐以待毙。今晚开坛斗法，跟她正面碰一碰。"
阿三看了看沈青凝："沈姐，你对驱鬼辟邪这套向来不太熟，有把握吗？"
沈青凝瞥了他一眼："不是有你吗？你今天不也灭了两个鬼童。"
阿三摇了摇头，认真道："章祥进那边的实力勉强算中等，我还能应付。可文雯不一样，她的怨念之深、幻术之强，我可不敢说一定能斗得过。"
沈青凝想了想，说道："先不管斗不斗得过，开坛的第一步是破坏她的入梦能力。你多准备些醒神符分给大家，只要不让她把人拉进梦里，在现实里正面交锋，应该还扛得住。"
阿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思路确实可行——醒神符能破幻术，只要不被拉入梦境，文雯最致命的手段就废了一大半。剩下正面对抗，他手里的桃木剑和符纸也未必会输。
韩泰在一旁听完全部情况后，拍了下桌子说道："章祥进那边，让罗大维派人去盯着就行。今晚集中精力先对付文雯，不能再出人命了。而且这案子结束后，咱们还得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连死了四个人，传出去对普通民众的影响太恶劣了。"
众人商定下来，分头行动。阿三的伤口不能再拖了，先去医院处理；沈青凝负责准备开坛要用的法器和材料；韩泰和陈大山先去小区，想方设法疏散居民，免得今晚有人无辜受伤。
安排妥当后，罗大维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赶往章祥进别墅方向进行暗中监视，吩咐他们只看不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自己则亲自带队赶去小区，配合韩泰和陈大山疏散居民，对外就说排查安全隐患，不能走漏风声引起恐慌。
沈青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黑之前要把所有东西备齐，时间不算宽裕。阿三出了警局大门拦了辆车直奔医院，沈青凝把需要采购的法坛用品清单列出来交给韩泰和陈大山，一样一样交代清楚——朱砂、黄表纸、铜钱剑用的铜钱、香烛、桃木钉，缺一不可，嘱咐他们务必在天黑前全部备齐送回警局。韩泰和陈大山接过清单便匆匆出了门。
阿三到了医院后，值班医生也没多问，赶紧给他清洗伤口、消毒，包扎完毕后，他谢过医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合上了眼。
他知道今晚是一场硬仗。文雯的怨念之深、幻术之强远超他的预期，白天都能连续施展幻术杀人于无形，到了夜里只会更加凶险。他和沈青凝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搭上性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每一分钟恢复体力，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与此同时，沈青凝独自躺在警局休息室的行军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白天两次死里逃生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回——马路上擦身而过的大货车、雾中举着匕首逼近的小女孩——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深呼吸，告诉自己必须睡，今晚没精力不行。
医院候诊区的灯光惨白，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缠着绷带的年轻人，正闭着眼睛，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积蓄最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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