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沈砚是在地铁上看见那条新闻的。
早高峰的车厢挤得转不开身,他被人夹在中间,一只手抓吊环,一只手刷手机。新闻推送弹出来时他本来想划掉,余光扫到几个字,手指顿住了。
新宿地铁七名乘客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他点开,往下划。报道说三天前的深夜,末班车过后,新宿站西口一条通道里,七个人同时没了。监控拍到他们依次走进通道,然后就没有然后——通道尽头是死路,墙是完整的,没有任何出口。七个人像被那面墙一口吞了。失踪者里有两个学生,一个上班族,一对带孩子的夫妻,还有一个拄拐的老人。家属在镜头前面哭,警方发言人一遍遍说正在全力调查,语气像在背稿。报道末尾提了一句,警方已委托专业机构协助调查。
专业机构。沈砚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划回去重看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七个人影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是那个老人,走得慢,还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等谁。之后监控正常走,通道口空空荡荡,再没人出来。他把视频画面放大,隧道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车厢晃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早高峰的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耳机线一根根挂在脖子上。灵真瞳不会主动开,但他刚才瞥那一眼时已经记下了——那不是错觉。
上午第一节课,千夏在旁边照样低头翻书。沈砚用笔尖戳了戳她的课本。她头也不抬,问他干嘛。他压低声音问新宿地铁那事她知不知道。千夏终于抬眼,那眼神有点复杂,问他问这个做什么。他说随便问问。她看了他两秒,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丢过来一句——这种事每年都有,有的查得到,有的查不到。查不到的怎么办?凉拌,大家当没看见。
铃响了。老师进来,全班起立鞠躬坐下。沈砚跟着做完这一套,心想这地方连行礼都这么齐整。坐下时他瞥见千夏书页角又夹了一瓣樱花,是刚才窗外飘进来的,她没扔。
放学后他去了新宿。
西口那条通道口拉着警戒线,两个警察站着不让进。沈砚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灵真瞳扫过去——通道口泛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若有若无,像烧完的灰烬上还留着一点烟。他没硬闯,在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装作等人,眼睛却扫着进出的人。几个穿事务所制服的行色匆匆,没人注意他。
喝完水他沿着通道外围绕了一圈。通道上头是栋写字楼,楼侧墙皮剥落,露出斑驳水泥。他蹲下摸墙根,水泥缝里渗出一线水迹,水是黑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路过一个报摊,摊主是个老大爷,正用收音机听新闻,电台里还在播那档子事。沈砚等那条新闻播完,才开口问,说西口那条通道以前是不是出过事。
老大爷抬头瞥他,目光警惕,问他打听这个做什么。沈砚说自己刚来东京,听说那边闹鬼,好奇。老大爷低下头继续摆弄收音机,说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沈砚没再问,走出两步,老大爷在背后喊住他,声音压低了些——那条路夜里别走,以前是防空洞,打仗那会儿死过不少人。
晚上回店,母亲给他留了饭。他扒拉两口,听见父亲在厨房里压着嗓子跟母亲说话。父亲说那条通道以前就不干净,他来东京那会儿就听说新宿西口夜里没人走。母亲让他别瞎说。父亲说没瞎说,那下面以前是防空洞,打仗死过人。
沈砚扒饭的动作慢下来。他放下筷子,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问父亲刚才说什么。父亲被吓一跳,回头见是他,摆手说没什么吃饭去。沈砚盯着他,追问防空洞的事知道多少。父亲看了他半天,叹口气坐回桌边,说都是老黄历,年轻人别打听。沈砚说自己不是打听,是想了解这地方的历史。父亲沉默了,母亲在一边使眼色,他当没看见。过了好一阵,父亲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条通道修地铁时挖出来的,以前那边有个地下仓库,打仗囤东西用,后来人没了东西也没了,就剩个空壳。再后来地铁修通,地方封了,再后来就有人说夜里能听见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父亲不肯再说,催他吃饭,说他母亲做的鱼凉了腥。
沈砚回房,把白天记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监控里老人那一眼、通道口的黑气、墙根渗水、父亲说的防空洞。他摸出古玉,玉是温的,比昨天又热了一点。
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问新宿那条通道对方知道多少。石沉大海。等了半小时,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别去。
沈砚看着这两个字,回了一句为什么。这一次对方回得快——里面有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他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床底拖出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黄纸,朱砂,桃木短剑,镇魂铃,一沓一沓的符,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不是我能对付的。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学了一遍,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法器,想了想,把整沓符都揣进怀里。
东京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街上的路灯亮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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