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灵石按进阵眼凹槽。
槽底积着陈年灰,石头一落,灰面裂开细缝,一层薄雾往上散,散到半尺高就断了。面板跟着浮出来。
【灵脉浓度:0.79升至0.80】
【下品灵石:一块,已消耗】
【阵基崩解时限:约三十日】
他盯着那个0.80看了两息。一块灵石,换零点零一。要把灵脉撑到能压住护山大阵的门槛,还差二十块。赵管事只给一块,让他自己来填,填不出动静,半个月的期限照旧。
“二十块。”
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起身时手背蹭到槽边。槽上有三道刻痕,中间这道他刚填了,两侧还空着两个。三槽都填满,阵基才算稳。赵管事给他一块,是想先吊住一条线。
面板又浮出一行。
【签到冷却:已清】
【可签地点:祖师殿,残念最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碑亭。半截断碑斜插在土里,碑面上几道旧纹还在。他伸手按上去。
【此地残念已散。签到收益折损九成。】
手收回来,他转身往山门走。碑亭没用,能用的是祖师殿,步子比来时快。
祖师殿里那块残碑还立着,碑前地砖上留着一串夜里踩出来的脚印。林渊在碑前站定,抬手贴上去。
“签到。”
面板应声铺开。
【签到成功】
【下品灵石:三块】
【凡品养气散:两包】
【下次签到:二十四时辰后】
三块灵石落在掌心,加起来比赵管事给的那块还沉些。他掂了掂,等第二行。
【当前宗门等级:不入流,未定阶】
【签到收益上限:锁定】
【提升条件:灵田一阶、丹房一阶、正式弟子三人】
【当前进度:灵田零,丹房零,弟子零】
林渊看着这几行字,把气吸到一半停住。账很好算。签到的品阶挂在宗门等级上,宗门等级挂在灵田、丹房和弟子身上。他要建山门,得先有灵石;他要高品阶的灵石,得先有山门。这圈子转得死人。
他又伸手贴了一次碑。
“再签一次。”
面板弹出一行字。
【签到冷却未清,剩余二十三时辰四刻。】
“一刻都不让。”
两包养气散在他袖里散了点药气,标签上只写着凡品,淬体以下可用。他这副被刑堂打空了的底子,正好够用。他撕开一包倒进嘴里,药粉干涩,化开以后一层暖意从舌根往下走,走到胸口就停了。
聊胜于无。
三块灵石摊在手心,灵气比赵管事给的那块厚些,也就厚一点。一块填进阵眼,灵脉到0.81。三块全填,到0.83。阵基要立住,灵脉得过1.0。他还差十七块。
灵石不够,签到卡着,人也没有。
他把三块灵石收进怀里,想起另一件事。昨夜签到落地时,除了那方镇宗法器,还落下一页纸。他把那页纸抽出来。
残页只有半部。
纸上是《青云剑典》第一式。起手那一笔很有力气,往上走三寸,纸边就断了,烧痕斜切过纸面,被撕走的那一截连字根都没剩。缺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总得试试。”
他把残页摊在碑台上,退开三步。手里没有剑,他随手抄了墙角一根断棍。
起手。断棍刺出去。
不是劈,是刺。
剑气从棍尖上挤出去,撞上殿中那根半朽的木柱。柱身闷响,木屑往外炸开,上半截柱连着横梁往下砸,落在砖上断成三段。
尘土冲起来。
林渊站着没动。那根断棍从中间裂开,两截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节。淬体都没入的身体,挥不出这种力气。这半页纸上的东西,比他这条命值钱。
院外一声响,是扫帚掉在地上。
一个瘦小的杂役站在殿门口,脚边躺着一把竹扫帚,手里还捏着半块抹布。他盯着断柱,眼睛睁得很大。
他背后还跟着个人。外门弟子,赵管事身边那两个里的一个。那人也看见了断柱,喉结动了一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
林渊没追。
“你砍的?”殿门口的杂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剑气。”林渊把残页折好塞回怀里,“你叫什么。”
“陆沉。”
“练过剑?”
“劈了三年柴。”陆沉的眼睛没离开断口,“没人教我。”
林渊看了他两息。这孩子手掌上有茧,虎口那块比手心还厚,握扫帚时指节发白。
“进来,用手摸。”
陆沉上前,蹲下,指尖在断口上蹭了一下。指腹立刻被剑气残余割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把血在裤腿上抹掉,眼睛还盯着断口。
“疼不疼?”林渊问。
“不疼。”
“骗人。”
陆沉抬眼:“三年了,宗门里没人教过我一招半式。他们说我手笨。”
“手笨的人劈不出这样的茧。”林渊把残页抽出来,在他眼前翻开,“我手里只有半部剑典。第一式后面缺了三寸。缺的那一截,我给不了你。你学的是半部。”
“半部我也学。”
林渊没有马上应。他算的是另一笔账。那个外门弟子跑的方向是账房。明天一早,赵管事就会知道祖师殿的柱子是从里面断的,不是朽断的。他手里有东西这件事,压不住了。
“明天寅时,到这儿来。”他说,“迟了不用来。”
陆沉站起来,捡回扫帚,走两步又回头。
“我先去劈几根柴?”
“劈了三年,够了。”林渊说,“从明天起,你劈剑。”
陆沉愣了一下,脸上的紧绷松开。他抱着扫帚跑出去,脚步在院里响了一路。
人走了,林渊把断柱碎块踢到墙根。断口里露出来的东西让他停住脚。
不是木纹。
那层纹路颜色偏铁,走势和门外残碑上的裂纹一模一样,是刻进去的,不是长出来的。他伸手刮掉一层木屑,纹路还在,往柱心深处钻。
面板浮起来。
【祖师殿柱心残存:一处。与镇宗法器解封相关。】
【解封需求:丹房一阶。】
林渊把那截断柱看了很久,把碎屑盖回去。
他掏出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杂役那栏里,陆沉的名字写在最底下,笔画歪歪扭扭。后面标着三个字,无授业。
他摸出一截短炭笔,把那三个字划掉,改成“授”。
【弟子在册:一人,上限三人(陆沉,杂役,暂计入册)】
【宗门评阶进度:弟子一人,灵田零,丹房零】
【下次签到:二十四时辰】
【残篇校验:青云剑典,残。剑势行至第三式,必有断点。】
最后一行停在碑台上。
林渊把它读了两遍,才合上名册。
三块灵石还在怀里硌着肋骨。他取出来又数了一遍。一块填灵脉,两块留着买火石,外门库房里记着三块旧火石,王富贵那本账他翻过。丹炉的屋子借哪一间,他也得想。偏殿北角那间漏雨,东边那间有灶。
他还没把账算完,殿外有人喊他。
“林渊。”
是赵管事。人没进殿,站在院门口,手里的灯笼提得很低,火光只照到脚前半步。
“祖师殿的柱子,谁弄的?”
林渊把名册塞好,走出去。
“我弄的。”他说,“要算工钱,记我名下。”
赵管事没有笑。他把灯笼往前递了递,照过断柱,又照回林渊脸上。
“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没有。”
林渊答得很快。
“你从殿里出来,怀里鼓着。”赵管事把灯笼往前压,“我看见了。”
“那是名册。杂役名册,最后一本在我这儿。”
“名册能鼓成那样?”
“你懂木工?”林渊反问,“断口平整,不是朽的。你要报修,我认。你要说是我砸的,也认。祖师殿三年没人管,塌一间塌两间,账上都一样。”
赵管事没接这一套。他往前半步,灯笼快贴到林渊胸口。
“我不管你砸了什么。你手里那东西,交出来。”
“没有。”
“你从祖师殿出来,我就在院外站着。”赵管事说,“你怀里鼓的那一下,瞒不过我。”
林渊看着他。
“赵管事,灵脉的账,王富贵上个月翻过。三槽填满,阵基立住,宗门才定得了阶。定阶之前先查经手灵石的人。你报了几块,填了几块,那本账上写得清楚。”
赵管事的手停在半空。
“你给我的是一块。”林渊说,“你报的也是一块。剩下的,你没填。”
院门口没人说话。赵管事往后退了半步,灯笼晃了一下。
“你少拿王富贵压我。”
“我不用压你。”林渊说,“你今晚亲自来,就是怕我手里有东西。有东西的人,你得留。没东西的杂役,你明天就能除名。你现在最不想做的,是把我除名。”
赵管事的脸色沉下去。他提着灯笼转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祖师殿明天封。修柱子。”
“封吧。”林渊说,“本来就该修。”
赵管事走了。
林渊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封殿这一手他躲不开。签到地点限定祖师殿,碑前那处残念最重,封了殿,等于封他的签到。赵管事不懂系统,可这一刀砍得比什么都准。
他翻出名册,翻到宗门评阶那页。灵田一阶、丹房一阶、正式弟子三人,三条并排写着,弟子栏下只有陆沉一个。
“先建丹房。”他把炭笔咬在嘴里,“柱心在殿里,封殿挖不出来。丹房建在殿外,先有丹房,再想进殿的路。”
面板浮起来。
【丹房一阶:下品灵石十五块,火石三块,可用偏殿东灶间旧址】
【当前灵石:三块】
【提示:外门库房以灵石换火石,一块换一块】
三块灵石,十五块的丹房,差十二块。签到一次三块,冷却二十四时辰,要签到四次,九天。赵管事给的期限半个月,时间勉强够,前提是签到不能断。
封殿一挡,签到断。
他把名册翻到背面,用炭笔写下两行:一,明早去库房看火石与丹炉;二,问陆沉,祖师殿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写完,他往偏殿东边的灶间走。灶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蹲下,在灶膛里摸到一块松砖,抠下来。
后面是个暗格。
暗格是空的,砖后壁上刻着一行字:丹房旧火,不熄则灵。
林渊盯着这六个字。
面板又浮出一行。
【检测到丹房旧火遗迹:残火一簇,未熄。】
【可借旧火起炉。借火条件:在册弟子两人,当前一人。】
他把松砖盖回去,站起身。灶膛深处,那点残火还在。
“还差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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