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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双案同符

《大明异案录》 华夏神笔居士/著, 本章共4104字, 更新于: 2026-11-04 20:02

管家带着苏承誉一行人穿过门廊,来到正厅。正厅面阔三间,进深两架,厅内地面铺着方砖,打磨得光可鉴人。正中设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摆着一尊青花缠枝莲纹大瓶,瓶中插着几枝枯荷。案后是一把太师椅,两侧各置四张官帽椅,分列两旁。厅堂正中悬一幅《松鹤延年图》,两侧挂着一副木刻对联,上联“青山不墨千秋画”,下联“绿水无弦万古琴”。梁柱皆是原木本色,未施彩绘,却因年岁久远而泛着温润的包浆。四角各悬一盏羊角灯,灯罩上绘着山水人物,虽未点燃,也显得古雅端庄。

厅中主位上坐着一位老者,正是何员外。他年约六旬,身形微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缎员外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留着短须,须发已微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

几人上前,拱手行礼,说明了来意。何员外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道:“哦,没错,昨日是我六十大寿,我请岁宁姑娘到此为我唱唱曲助助兴。”

窦天麟拱手问道:“敢问何员外,岁宁姑娘昨晚大概是何时到的贵庄?”

何员外微微思索片刻,道:“岁宁姑娘大概是戌时三刻到的我庄院上。”

窦天麟又问:“那她是何时离开庄院的?”

何员外答道:“今日卯时三刻。”

苏承誉在一旁插话道:“中途她没有离开过庄院吧?”

何员外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没有。老夫清晰地记得,昨晚戌时六刻之时,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当时岁宁姑娘还在跳舞,而老夫却睡着了,一直到亥时四刻才醒来。而在老夫醒来之时,岁宁姑娘就在老夫身旁坐着。她见老夫太过劳累,故而没有叫醒老夫。”

三人一听,神色皆有些警觉。苏承誉眉头微蹙,低声道:“如此说来,昨晚员外睡了大概六刻钟,难道是岁宁趁这六刻钟的时间跑出去杀人的?”

窦天麟摇了摇头:“我看不会吧。”

何员外看向苏承誉,问道:“苏公子是说岁宁姑娘趁着老夫熟睡之计,然后偷偷溜到南桥湾去杀人?”

苏承誉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何员外摆手道:“苏公子,这是不可能的。”

苏承誉问道:“员外何出此言?”

何员外解释道:“苏公子有所不知,从我这庄院到南桥湾,就算是骑快马,一趟则需半个时辰,一个来回则要一个时辰,若是杀人,那还得算上杀人的时辰,单靠六刻钟,肯定是来不及的。再说了,我这庄院一共有前后两处大门,晚上都有人看守,岁宁姑娘若是出门,肯定有人会看见的。”

苏承誉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窦天麟拱手道:“何员外,多谢告知实情!”

何员外笑道:“窦班头客气了。”

窦天麟转头对着苏承誉道:“看,岁宁姑娘果然不是凶手吧。好了,何员外,我们告辞了。”

何员外起身道:“好,各位走好。管家,送客。”

管家应声道:“是!老爷。”

说完,管家带着苏承誉、楚仪川和窦天麟出了正厅,往庄外走去。

三人出了庄院,行至山边,正欲寻路下山,忽见崖畔有数人正以吊篮吊运货物。苏承誉心中一动,缓步上前查看,楚仪川与窦天麟亦随之跟去。

苏承誉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粗棕主索横过峡谷,索表虽已起毛,却无断损。一只木滑车扣于索上,下悬一只粗木吊篮。那木框未曾上漆,色泽灰旧,篮底松木板遍布虫孔,水渍发黑,木纹松散,浮着一层朽木粉末。另有一根细传讯棕绳与主索并行,山顶、山脚各挂一只铜铃铛。山下装好货扯绳,山顶铃铛便响;山上装好货晃绳,山下铃铛应声,以此互通讯息。

苏承誉开口问道:“几位兄台,这是在从上下往上吊运货物吗?”

其中一名男子拱手回道:“正是。从这儿上下山取送货物需要耗时许久,所以何员外就派人在此处做了个吊篮,用它取货。还别说,这样省事多了!”

苏承誉微微颔首。此时吊篮中货物已装满,几人便扯动旁侧绳铃,将吊篮顺着主索缓缓向山下放去。

苏承誉凝视片刻,忽似想到什么,低声自语道:“难道是坐着吊篮下去的?”

窦天麟侧头问道:“你说什么?”

苏承誉道:“我在想,凶手会不会是坐着吊篮上下山的。”

方才与苏承誉答话的男子闻言,诧异道:“公子,你说什么?人坐着吊篮上下山?”

苏承誉道:“正是。”

那男子摇头道:“那不可能,这篮底啊,根本承不住一个大人的分量。”

窦天麟道:“苏公子,我都说了,岁宁姑娘不会是凶手的,走吧。”

苏承誉却未动身,又细细看了看吊篮的主索与副绳,沉吟道:“若是徒手攥住粗主索悬身,一身重量全凭手掌吊着,那就没有余力再拉扯这根牵引副绳操控滑车上下。副绳那就更不可能承受住一个大人的重量了。就算是抓住主索上下山,那手掌也必然会被绳子磨出血泡勒痕。”

楚仪川点头道:“是啊,除了小孩,没人可以坐着这个吊篮上下山。”

窦天麟道:“好了,我们走吧。”

说罢,三人便沿着山道下山而去。在下山的路上,三人还在讨论着案情。此时,楚仪川沉吟片刻,说道:“而冬梅若是出门,在春桃的房间里必然可以听到门响,又会是谁呢?”

苏承誉若有所思地道:“会不会是冬梅的房里还有其他的出入口呢?比如窗户……”

窦天麟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待我明日再去春香楼,到冬梅的房间里看看。”

次日,苏承誉陪着楚仪川到郊外的宛平县置办些药材。待二人买好药材,正欲回府时,忽见前方有官差正在拿人。那被抓之人奋力挣扎,口中大声喊道:“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杀人!”

苏承誉与楚仪川被这一幕吸引,停下脚步望去。苏承誉一眼便认出,前面那位身着圆领青布长衫的官差,正是西城外宛平县的快手班头晏凌冲。那晏凌冲是个中年男子模样,身姿挺直,脸型方正,面庞稍显饱满,肤色偏黄。他双眉浓密,双眼平视前方,目光严肃沉静,嘴唇紧闭,神色不苟言笑,一脸公事公办的肃穆之感。

苏承誉走上前去,拱手道:“晏班头。”

晏凌冲回头一看,道:“哦,是苏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处?”

苏承誉道:“哦,这是我的表弟楚仪川。”楚仪川在一旁作揖示意。苏承誉接着说道:“我和他到此处买些药材。诶,晏班头,这是?”

晏凌冲道:“哦,苏公子,这个人他杀了人,我们正要带他回去受审。”

苏承誉和楚仪川听完,看向被押着的那名男子。只见他同样是中年样貌,面庞丰圆,肤色白净,头戴六合巾,身着褐色大交领,看上去像是个颇有钱财之人。与此同时,他又挣扎了两下,喊道:“没有,我没有!”

后面押着他的两名快手中,一人喝道:“证据确凿,你还说没有!”

那人急道:“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

苏承誉听了,眉头微蹙,问道:“晏班头,不知是否方便将此事说与我听听?”

晏凌冲道:“好,既然苏公子想知道,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听。”说罢,他回头对那被抓之人说道:“苏公子也在这儿,正好让他也听听,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那人一愣:“苏公子?”

晏凌冲道:“没错,就是破获朝鲜二王子与使团正使被害一案的苏承誉苏公子!你这点小计俩还能瞒得过他吗?”

那人闻言,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原来是苏公子,久仰大名!你一定要救我啊,苏公子,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苏承誉道:“你先别急,待我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转头对晏凌冲说道:“晏班头,就请你先说说这其中的缘由吧。”

晏凌冲道:“苏公子,是这样。”他右手指着周定财。

苏承誉目光一凝,发现晏凌冲右手上拿着两枚珠花,与昨日在卢仁信身上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他立刻打断道:“晏班头,这珠花是哪里来的?”

晏凌冲道:“哦,这是在他身上——”他指着旁边被押着的人,“——还有那个被杀的那人身上发现的。”

楚仪川一惊:“哦?他二人身上也有珠花?”

晏凌冲道:“正是,怎么了?”

苏承誉道:“晏班头,是这样。昨日我们与南城兵马司的窦班头在南桥湾的一处废宅中也发现一具尸体,在那具尸体上,也有着同样的珠花。”

晏凌冲道:“有这种事?”说完,他眉头紧锁,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珠花。

苏承誉道:“是啊,这真是怪了。不如这样,晏班头,还是先说方才这事吧。”

晏凌冲回过神来,道:“好。此人名叫周定财。今日有人前来报案,说是在东头村的稻田旁发现了一具尸体。于是我们便前往查看,果真在那儿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死者的背后被人插了一把刀,很明显,他是被人用那把刀给捅死的。围观的乡邻说,死者是东头村的黄进,我们便找到黄进的家,到他家中询问,而他的家人却说,昨晚黄进一夜未归。后来,我们结合现场的线索,再对照围观乡邻的证词,推测凶手可能就是周定财。于是,我们便找到周定财的家,到他家中问话,一问才发现,黄进正是被周定财所杀。”

周定财急得满脸通红,连声喊道:“冤枉啊!我没有!苏公子,昨晚我喝醉了,根本就没有可能去杀人啊!”

两名押着周定财的快手用力按住他,不让他乱动。苏承誉打量了他一眼,转头问道:“那敢问晏班头,你们是如何确定凶手就是周定财的?”

晏凌冲道:“第一,他有杀人动机。他昨夜与黄进在春香楼里为了争夺一个姑娘而大吵一番。”

苏承誉和楚仪川闻言,皆是一怔:“什么!春香楼?”

晏凌冲点头道:“对,他二人昨夜都去过春香楼。在争吵之时,周定财还扬言要杀了黄进。我想,这一定是周定财对黄进与他争夺姑娘一事怀恨在心,加之昨夜他又喝了酒,借着酒劲杀了黄进。第二,就是他方才所说,他说他昨晚喝醉了,虽然也有人看见他昨晚醉醺醺地从春香楼里出来。但是我想,周定财他根本就没有喝醉,而是装的!”

苏承誉道:“哦?晏班头是如何得知这周定财是装醉的?”

晏凌冲道:“苏公子有所不知,这个周定财,人送外号‘周三斤’,听说他平日里喝酒,一次差不多能喝三斤不倒。而我们又从春香楼处得知,他昨晚也就喝了大概一斤酒,这点酒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怎么会醉呢?所以我想,他一定是装醉,为的就是制造一个醉酒无法杀人的假象,以此来给他自己洗脱嫌疑!”

周定财急道:“冤枉啊!昨晚我是真喝醉了!”

押着他的两名快手喝道:“住口!听晏班头说!”

周定财无奈,只好闭嘴。

这时,苏承誉问道:“那黄进可曾喝醉?”

晏凌冲道:“黄进也喝醉了。”

楚仪川微微一怔:“哦?二人都喝醉了……”

苏承誉转头看向晏凌冲,问道:“那敢问晏班头,这第三又是什么?”

晏凌冲接着说道:“第三,他说他从春香楼出来以后便直接回家了,那个时候是亥时三刻。”

苏承誉闻言,眉头微蹙:“哦?又是进入宵禁之后……”

晏凌冲点头道:“对,那时的确已经进入宵禁时分。但是,从春香楼走到周定财的家中,大概需要三刻钟,这样算,他大概在亥时六刻便能到家。而他和他的家人都说,他是在子时二刻才回到家中,这中间居然多出来半个时辰。就算是喝醉了酒走得慢,也不可能那么晚才到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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