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天麟道:“我们已经问过他的舅父。他舅父颇有家产,而古安的儿子最近也确实病了,家里的钱都让古安给输光了,没钱给孩子治病。于是他家人便去向古安的舅父借钱,可这古安竟把舅父给孩子治病的钱拿去赌了。他的家人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他舅父借了点银子回来给孩子治病。”
说到这儿,苏承誉听了直摇头,沈若藜露出了愤恨的表情,楚仪川也叹了口气。
窦天麟接着说道:“对此,古安的舅父也是甚为恼火,还说哪天要见到古安,非打死他不可!”
苏承誉道:“怪不得古安离开春香楼之时曾说他的舅父会打死他。”
楚仪川问:“那会不会真是他的舅父杀了他呢?”随即又微微摇头道:“不会。他的舅父说了,那只是一时的气话。而且,他还有不在场的证据,案发之时,古安的舅父就在自己家中,他的夫人,也就是古安的舅母,还有他们家的下人都可以为他作证。”
苏承誉道:“那古安的家人可曾前来领尸?他们可有说过什么?可否知道他在外面是否与人结怨?”
窦天麟道:“古安的家人前来领尸之时说过,由于古安经常混迹在赌坊与青楼,对家人都是不闻不问的,所以他的家人也很少知道他在外面的行踪,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是否有仇家。听说他有时在外输光了钱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若是多说他几句,便会遭他打骂。有时候,古安若是喝醉酒回到家中,也会动手打他妻子。他的妻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
沈若藜道:“这古安真是禽兽不如,被打死真是活该呀!”
楚仪川道:“诶?那会不会是他的妻子不堪忍受他的打骂,将他打死?”
苏承誉道:“哦?妻子谋杀亲夫?”
窦天麟点点头:“嗯,有这个可能。曾经,我们就破获过一起妻子谋杀亲夫的案子。正是妻子不堪忍受丈夫的百般折磨,于是在丈夫熟睡之后将他杀害。”
苏承誉道:“嗯,不过这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窦天麟道:“不错,还是没有半点证据。”
此时,苏承誉微微蹙眉,沉吟道:“最让我想不明白的,还是那个怪像。”
沈若藜疑惑道:“什么怪像?”
苏承誉道:“曾有人说,在古安的尸首被打捞上岸之前,河中有不少鱼围着古安的尸首在打转。”
沈若藜惊讶道:“还有这种事?”
苏承誉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大家都说是亲眼所见,就连窦班头都说看见了。”
窦天麟道:“没错,我是看见了,这事是真的。”
沈若藜叹道:“真是怪了。”
苏承誉若有所思道:“我在想,这事会不会和本案有关呢?”
此时,他们要的吃的都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苏承誉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道:“窦班头,古安一夜未归,他的家人可有出来找过?”
窦天麟道:“没有。”
苏承誉道:“没有?”
沈若藜道:“一夜未归,他的家人居然没有外出找寻,古安不会真的是被他的妻子所杀吧。”
窦天麟道:“据古安的母亲与妻子所说,古安经常在外一夜不归,所以这次也只当他是在外鬼混不回家,对此没有多疑。”
就在这时,蓟奎匆匆奔进望晨居,额上还挂着汗珠,喘着气喊道:“窦班头!方才有人来报,在南桥湾的一处废宅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窦天麟猛地一惊:“什么?”
苏承誉、沈若藜与楚仪川闻言皆是一怔,三人彼此对视。
窦天麟当即放下筷子,起身道:“快带我去看看!”
蓟奎应道:“是!”
说完,二人便立刻离开望晨居,朝着案发现场快步走去。
苏承誉见状,也站起身来:“我们也去看看吧。”
楚仪川点头道:“好,走。”
沈若藜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苏承誉道:“也好,那我们去看看。”
楚仪川道:“嗯。”
说完,二人也快步走出望晨居,紧跟在窦天麟与蓟奎身后,朝着案发现场赶去。
几人到了南桥湾一处废宅前,只见这宅子早已破败不堪。院墙斑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灰黑的土坯;墙头荒草疯长,在雨后湿冷的风里微微晃动。两扇朱漆大门早已褪色开裂,门环锈迹斑斑,半掩着,门内杂草丛生。院中几间屋舍门窗残缺,屋檐下挂着的蛛网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透着几分阴森。
此时废宅外围了不少人,有的站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有的趴在围墙上,踮着脚朝里看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承誉几人走了进去,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快手在四处查看,还有一名仵作正蹲在屋内验尸。地上躺着的是一名男子,年约四十,身长六尺五左右,穿着一身略显华丽的绸缎长衫,料子精细,绣着暗纹,一看便是富家子弟的打扮。他上唇留着八字胡,下巴蓄着山羊胡,双眼紧闭,头向左侧歪着,显然已没了气息。在他腹部,还放着一支梅花珠花——用细铜丝串起一颗颗圆润小蚌珠,攒成五瓣梅花模样,花瓣中心嵌着一粒小小的红料珠当花蕊,底下连着短短的银簪脚,做工精巧,一看便是女子所用之物。
窦天麟俯身仔细看了看死者面容,眉头一皱:“这不是卢仁信卢员外吗?”
苏承誉也凑近看了看,点头道:“没错,是卢员外。他怎么会在此处被杀?”
而此时,其余的快手还在屋内检查着其他地方。窦天麟却蹲下身子拿起卢仁信身上的珠花,翻来覆去看了看。
苏承誉疑惑道:“怎么会有珠花?”
窦天麟沉声道:“莫非是凶手留下的?”随即转头问其中一名快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快手回道:“方才有个卖菜的小贩来报,说他早上在此避雨,发现了这具尸体,于是我们便来此查看。”
这时,苏承誉目光扫过卢仁信的尸身,忽然发现他胸前的衣衫模样有异,便俯身凑近细看。只见那一块衣料是湿的,紧紧贴在身上,颜色比周围深了好几度,还泛着一层明显的黄渍,边缘还晕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黄痕。
“这儿怎么会是湿的呢?”苏承誉疑惑道。
楚仪川闻言,顺着卢仁信身上这片湿痕向上望去,只见头顶屋瓦留有几处水迹,瓦片缝隙间尚留着未干的水渍,便道:“我知道了,是这屋子荒废已久,雨水渗漏进屋,滴在了卢员外身上。”
苏承誉与窦天麟也抬头望了望屋顶的水渍之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仵作验完尸体,起身拱手道:“窦班头,此人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窦天麟问:“那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仵作道:“大概是昨夜亥时一刻。”
苏承誉道:“哦?又是宵禁之后。”
窦天麟点点头:“嗯。南桥湾这边,晚上很少有人来此巡夜。”
楚仪川道:“既是昨夜被杀,而卖菜的小贩是今早才发现卢员外的尸体,看来这名小贩应该不是凶手。”
窦天麟又问:“可还有其他发现?”
方才那名快手说道:“回窦班头,我们发现,卢员外身上的钱袋和里面的银子都在,看样子不像是谋财害命。”
窦天麟自言自语道:“哦?不是谋财害命,那又是为何事而杀人?”
那名快手又道:“还有,卑职方才听人说,这卢员外是在昨夜离开春香楼之后被杀的。”
苏承誉与楚仪川异口同声道:“什么!又是春香楼?”
那名快手道:“正是。”
楚仪川道:“难道,这案子和春香楼有关?”
窦天麟道:“我想不无可能。再看这珠花,这很明显是女子所用。我想,凶手很有可能是春香楼中的女子,或许是她昨日在此行凶之时,无意中将珠花掉落在此。”
苏承誉点头道:“的确有这可能。而且,古安也是在案发当天离开春香楼之后被杀,怎么会这么巧?”
楚仪川道:“是啊,那我们不妨再去春香楼看看。”
窦天麟道:“嗯,我也正有此意。若这珠花真是凶手无意中掉落在此,那我们只需要查清楚这珠花的主人是谁,便可知道凶手是何人。”
楚仪川道:“嗯,窦班头说得对。”
窦天麟道:“二位公子,不妨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苏承誉道:“好。”
窦天麟道:“嗯,事不宜迟,我们走。”
说完,一行人便朝着春香楼走去。
到了春香楼,此时楼里尚未开市,门前冷冷清清。一名快手上前用力敲门,大声喊道:“开门!开门!”
不多时,一名杂役出来开门,睡眼惺忪,嘟囔道:“谁啊?我们还没开市呢。”
门一打开,他看到门外站着这么多快手,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道:“哟,官爷,你们这是?”
窦天麟沉声道:“把人都叫出来,我有话要问!”
杂役有些迟疑:“这……是!”他刚准备转身去通知主事妈妈,主事妈妈已经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谁啊?这大清早的……”
当她看到是窦天麟带了一群快手站在门口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惊恐:“哎哟,窦班头,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们还没开市呢!是又有什么事吗?”
窦天麟道:“快去把春香楼中的人都叫到此处,我有话要问!”
主事妈妈道:“呃……好吧。”她随即转头对旁边的杂役说道:“快去,把大家都叫到这大堂里来。”
杂役应道:“是。”说完便转身去叫人了。
不多时,春香楼中的人都集中在了大堂里。昨日那名乐工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排,再次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苏承誉一行人。众人见来了这么多快手,既惊讶又慌张,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怎么来了这么多快手?”
“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窦天麟扫视了一圈,问道:“人都到齐了?”
主事妈妈回道:“都到齐了,窦班头若是有话便问吧,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一定如实告知。”
窦天麟从怀中取出那支梅花珠花,举起来问道:“我且问你们,可有人认得此物?”
那名乐工见状,立马用更加警惕的目光看着窦天麟他们。而主事妈妈看到窦天麟手中的珠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不是红玉的吗?”
春香楼中的其他人见了,也都很是惊讶,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是啊,这不是红玉的吗?”
“怎么会在官爷手上?”
“不会是红玉的魂魄回来了吧?”
窦天麟眉头微蹙:“哦?红玉?”
主事妈妈点头道:“是啊,这……这是红玉的珠花。”
窦天麟追问道:“那红玉在哪儿?让她出来见我!”
主事妈妈面露难色:“窦班头,红玉她来不了了。”
窦天麟问:“哦?为何?”
主事妈妈叹了口气:“红玉早在两月前便上吊自尽了。”
窦天麟一惊:“什么?两月前就上吊自尽了?”
主事妈妈道:“是啊。她们家家道中落,她是被她叔父卖到此处的。可是呢,她死活不愿意留在这春香楼中,几次要在她自己房中上吊自尽,都被我们发现拦下来了。后来,就在两月前的一天晚上,她趁着夜深人静,一个人偷偷跑到后门外,在后门口那棵树上上吊自尽了。”
窦天麟小声自言自语道:“哦?那她的珠花怎么会出现在卢员外的身上?”
主事妈妈斗胆问道:“窦班头啊,老身斗胆问上一句,为何红玉的珠花会在你这儿?”
窦天麟道:“这是在卢仁信卢员外身上发现的。”
主事妈妈惊讶道:“卢员外?”
窦天麟道:“对,正是卢员外。他昨晚是不是来过你们春香楼?”
主事妈妈道:“对对对,是来过。”
窦天麟问:“那他是何时离开的春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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