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贯浮华。港岛顶层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混着香槟杯碰撞的脆响，热闹得很。
姜知夏立在巨型水晶灯底下，裙摆压着沉重的真丝缎面。六位数的定制礼服裹在身上，华贵是真华贵，领口和腰侧的硬衬却像一道紧箍，勒得她呼吸发紧。
“知夏，嘴角再抬高点。”继母凑过来，嗓音压得极低，“今晚是跟子言的订婚宴，全港岛的镜头都对着呢。周老爷子也在前排，别苦着张脸。”
话音落下，继母镶着碎钻的指尖在暗处狠狠掐住她的手臂。
指甲陷进皮肉，刺痛尖锐。姜知夏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将手腕抽回来。
“周家图的是姜家这块老招牌，又不是我的笑脸。”她语气平平，偏过头迎上继母的视线，“阿姨要是嫌我笑得不够甜，不如您亲自替我上去？”
继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她一眼。碍着满堂宾客，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冷哼一声，转身往贵妇堆里钻。
姜知夏垂眼揉了揉腕骨上泛红的指印，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能乖乖站在这儿，全是为了母亲留下的南星画廊。姜家早就是个空壳，资金链断了几个月，父亲和继母急着拿她换现金填窟窿。周二少周子言在外头玩得花，周家老爷子急需一个家世清白、名声干净的女人给他压阵。
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只要戒指一戴，周家的资金就会准时打进画廊的账户。
当成一笔长期项目做就行。
“我去趟休息室补妆。”她跟旁边的助理打了个招呼，拎起厚重的裙摆，转身往后台的专属走廊走。
厚地毯吞没了高跟鞋的声响。推开喧闹，走廊里的冷气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总算让人缓过劲来。
拐过弯，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姜知夏伸手刚搭上把手，动作停住。
门缝里漏出黏腻的喘息，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眉头微拧。港城圈子乱，这场景不算新鲜，只是撞在跟前难免膈应。
正要抽身换一间，里头飘出一句男声。
“别乱动，口红全蹭我嘴上了。”
嗓音轻佻，透着事后的慵懒。是周子言。
姜知夏指尖在裙面上顿了一下。她没出声，往前挪了半步，视线穿过门缝往里落。
欧式长沙发上，周子言外套早甩在一边，领带扯到胸前。他正把女人压在靠背里吻得难分难舍。
侧脸露出来半截。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晋小花，林月。
“周少，等会儿还要出去敬酒呢。”林月推开他胸膛，指尖在他衬衫扣子上慢悠悠地划，“您这副样子出去，让外头那位姜大小姐怎么想？人家可是港圈公认的头号名媛。”
周子言嗤笑一声，捏住她下巴抬起来。
“什么头号名媛，破落户摆出来的花瓶罢了。老头子非要娶她，不过是看中姜家那点快发霉的文艺底子，拿回去当门面撑场子。真要我选，轮得到她？”
“可姜大小姐那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呀。”林月顺势往他怀里贴，笑声娇滴滴的，“我看着都眼热。”
“脸好看有什么用。”周子言语气淡下来，嫌恶毫不遮掩，“整天端着个架子，冷得像块冰。真到了床上，指不定多扫兴。”
“哪有我家宝宝懂事，知道怎么哄人。”
他低头重新吻住林月，沙发再次发出沉闷的摇晃声。
门外，姜知夏站得很稳。
没有发抖，也没有红眼眶。她只觉着走廊里昂贵的香水味混着里头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人反胃。
心口确实抽了一下。毕竟名义上的未婚夫正搂着别人，把她的难堪嚼碎了往外吐。
但疼也就那一下。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松快。
她抬手按了按空瘪发疼的胃，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正愁没借口退婚，这就把把柄递到手边了。
姜知夏在心底无声地吹了声口哨。
婚后怎么应付周子言这烂人，姜知夏本来还在头疼。现在倒好，连逢场作戏的功夫都省了。
她从镶满碎钻的手包里抽出手机，解锁，切相机，点开录像。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画质够狠，连林月身上的布料纹理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借着门缝的宽度对准里头。
沙发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周子言那张脸涨得通红，全被框在屏幕里。收音也没得挑，林月那点声音一字不落全收了进去。
屏幕右上角的红点计时在一跳一跳。姜知夏盯着那数字，眼底掠过一点冷光。
哪是什么未婚夫出轨的艳照。这分明是老天爷递过来的违约金。
刀都递到手边了。不捅回去，倒显得她客气。
“三十秒，应该够发微博热搜了吧？”
证据捏在手里，这婚退得就理直气壮。周家想捂着？得掏钱。
至于姜家想拿她继续联姻？门都没有。
退婚声明的措辞和画廊的索赔单子，她脑子里已经过了两遍。
录到四十五秒，沙发那边动静大了些。周子言的手已经顺进裙摆里。
姜知夏移开视线，指尖悬在停止键上。
素材够了。该去前厅给老爷子送“礼”了。
大拇指刚要落下去，屏幕猛地一暗。
走廊里突兀地炸开一道铃声。
她继母打来的。姜知夏手指比脑子快，直接掐断。可那一声已经漏出门缝。
里头的动静瞬间停了。
“谁？！”周子言的嗓子劈了，透着股没压住的慌。
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守着的周家保镖立刻转头。
“什么人在外面？！”
皮鞋砸在地毯上，闷响连着闷响，步子又重又急，直逼过来。
姜知夏后背一凉。
不能被抓。
云端还没传完，手机要是被周子言抢走砸了，她今天就得吃哑巴亏。姜家不会管她，周家更会把她往死里整。
跑。
她一把攥住厚重的裙摆往后扯，转身扎进走廊深处。
“站住！”
身后的吼声贴着脚后跟追上来。高跟鞋踩在长绒地毯上打滑，差点崴了脚。她索性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Jimmy Choo蹬了，光脚踩在地面上往前冲。
裙摆绊腿，喘气声压在喉咙里。她没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点开云端私人加密相册，上传。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顶层信号太差。
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贴到拐角。周子言的骂声也飘了过来：“把她给我抓住！把手机抢过来！”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拐过弯，前面没路了。
尽头只有一扇门。通体漆黑，门板上压着繁复的暗纹，黄铜把手沉甸甸的。
港岛顶层圈子里的规矩。这间包厢常年空着，留给那位没人敢惹的大人物。谁也没胆子碰。
保镖的皮靴声已经到了转角。
“姜小姐，跑不掉了，手机交出来。”
姜知夏攥着发烫的手机，盯着那扇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追兵。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她伸手扣住黄铜把手，用力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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