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魏特助的电话,打不通了。"
李浩的电话打进来时,林默刚把U盘按进鞋垫。他五点半就醒了,一有事,觉就短,这几年都这么过来的。
"打了几遍?"林默问。
"三遍,全关机。"
"公司见。"
八点五十,林默进了公司大门,一边走,一边拨魏特助的号码。还是关机。
李浩端着豆浆凑过来。
"昨晚还好好的一个人。"李浩把豆浆往他桌上一送,"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嗯。"
"方启年动作够快的。"李浩说,"要不,上十七楼看看?"
"不去。"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上去了,正好告诉他,我们急了。"
九点过五分,老郑回来了。夹着公文包,目不斜视地从大厅那头走过,在财务部门口停了停,跟出来的人低声说了几句,才进去。
大厅角落,那个穿灰西装的人还在。今天换了件外套,手机捏得很低。
林默收回视线,打开电脑,装模作样翻报表。屏幕右下角,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摸鱼时长累计,签到积分加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从昨晚到现在,他绷着的一口气,倒是让积分涨得比哪天都快。他收了心思,把报表一页页往下翻,眼睛留着一半,瞟着大厅。
隔壁组的两个人从他桌边过,声音压得低,可他听见了半句。
"……还有心思来上班……"
"听说了吗,他递到工商的东西……"
"别瞎说……"
声音低下去,人走远了。
他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多出一行不相干的字。
十点二十,HR主管亲自过来,站在部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没到眼睛里。
"林默,来一下,张总他们也到了。"
该来的来了。林默站起身,理了理椅背上的外套,跟着她走。李浩在身后半站起来,看他一眼。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HR办公室里,张副总坐在里头,手指在桌面上敲。见他进来,敲得停了。
"林默,坐。"
林默坐下。
"叫你过来,是通知你一个决定。"HR主管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公司研究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写在上头。"
林默拿起那页纸。纸上印着两行字: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非法获取公司资料,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他看了一遍,把纸放下。
"机密,指的是哪一份?"
"你经手的,你清楚。"张副总接了话,"林默,你私自从系统里往外倒资料,公司念你年轻,没立刻追究。今天让你主动离职,把东西交回来,是给你留体面。"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面板浮起来一行金字。
"叮!今日摸鱼时长累计一百零七分,签到积分加一百零七。攒够一百,解锁下一档。新技能:危机预警。"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生效三小时。针对宿主的恶意,面板实时示警。
林默的指尖在桌下停了停。他面不改色,把手机屏幕摁灭。
"张总,我倒出去的资料,全在工商。"林默抬起眼,"您要,可以去那儿取。"
张副总的脸沉了下来。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公司掰这个手腕?"
"不是掰手腕。"林默说,"是还一个公道。"
"公道。"张副总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背后,手搭在椅背上,"林默,你父亲那点事,方总不是查不到。查到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往后在这行里头,没人敢用你。"
"赔偿呢?"林默忽然问,"按劳动法,该有我的,一分不能少。"
"你这种性质,公司不追究,就是最大的赔偿。"HR主管把笔搁下,"签字,今天办完,工资结算到月底。"
"离职证明,今天开给我。"林默说,"我还要吃饭。"
HR主管愣了一下,随即把文件夹合上。"签了字,立马开。"
林默也站起来,与张副总平视。
"张总,话我搁在这儿。我的东西,一样都不是公司的。您要,让警察来拿。"
张副总绕着他走了半步。
"林默,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晓得见好就收。"
"我不是聪明人。"林默说,"我认死理。"
他转身朝门口走。张副总在身后吼了一嗓子。
"保安!看着他收拾东西!"
两个保安应声进来,一左一右跟在两侧。林默走得慢,步子没乱。回到工位,他在李浩桌边停下,弯下腰,系了下鞋带。
就那两秒,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李浩的手缩回去,快得像碰了火。
"替我收着。"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浩没看他,抓起抽屉里一张报表,胡乱扇着风。"这天,热得邪性。"
林默抱起收拾好的纸箱,朝外走。灰西装从大厅角落插过来,横在电梯口,笑吟吟的。
"林先生,纸箱里装的什么?公司有规矩,离职人员,物品要检查。"
"检查可以。"林默把纸箱抱紧,"拿单据来。"
"公司制度,就是单据。"
"那叫条子。"林默说,"条子拿出来,我打开让你看。拿不出来,您让让,我赶时间。"
灰西装盯着他。面板在林默裤兜里震了一下,一行红字浮出来。
"恶意锁定:电梯口两人,意图强行检查宿主纸箱。"
林默抱着纸箱,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墙。他提高了声音。
"大厦保安部吗?十楼,有人拦着离职员工,不让人走。"
灰西装的脸变了一下,脚下没动。就在他分神的功夫,李浩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拽住林默的胳膊。
"哥,走走走,别跟这种人置气!"
他半推半抱,把林默拉进电梯。门合上前,林默看见张副总从走廊那头赶过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电梯里,李浩的手还在抖。
"哥,U盘我收了。"他压低声音,"抽屉最里头,压着我的工资条。"
"干得好。"林默说。
出了大厦,太阳明晃晃的。林默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十楼的窗户。三年了。上一回,一纸通知把他逼进洗手间。这一回,他抱着纸箱,走得慢,腰杆是直的。
李浩在巷口等着,把那辆灰色面包车发动了。
"接下来去哪?"李浩问。
"等。"林默上了车,"等他们动。"
"分两路。"林默说,"我盯着公司,你回去把备份U盘再复制一份。"
"复制它干什么?"
"一份送工商,一份留着。"林默说,"东西,不能全押在一处。"
李浩看了他两秒,把车倒出巷口。"知道了。"
"方启年不动你的人,先动你的岗。"李浩一边说,一边把车倒出巷口,"他这是要告诉你,你在公司里,攥不住第二回。"
"他还要我手里的东西。"林默说,"岗没了,东西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下午四点,老郑出来了。深色外套换成了黑色双肩包。他走到停车场,开了那辆银色面包车,出大门。
李浩一脚油门跟上。
"开慢点。"林默说,"隔两条街。"
面包车不近不远地吊着。二十分钟后,老郑的车拐进城西一片厂区,在一栋仓库前停下。门口停着两辆大货,几个人正往车上搬设备。
仓库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四个字:宏宇仓储。
林默摇下车窗,眯起眼。他掏出手机,对着仓库门口拍了几张照,又翻出那张宏宇控股固定资产表,一张张对比。
第一批装车的是一台台机床。型号对上了,编号,也对上了。
"他们今晚要全搬走。"李浩说。
林默没接话。他把手机里那几份抵账合同又调出来,一份份翻过去。合同上写得明白,这批设备是以设备抵偿的名义,从恒远转到宏宇名下的。实物在,合同才是铁证。实物没了,合同就是一堆废纸。
"方启年不是在查账。"林默把手机收起来,"他是在搬证。"
李浩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工商能赶来吗?"他问。
"不知道。"林默说,"设备多在这儿留一分钟,就多一分搬空的可能。"
"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林默说,"钱科长说了,让他等他电话。"
林默又给魏特助拨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他靠着椅背,看着仓库门口。天擦黑,装车的人手底下没停,吊车一台一台往货车厢里送。方启年给他的三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拿出手机,给钱科长发了条消息。
"钱科长,宏宇在城西的仓库,今晚连夜转移设备。批文上那批,一台不剩。"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半支烟的功夫。
钱科长回了四个字。
"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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