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七点四十到公司，整层楼空着大半。他把包往工位上一扔，先点开系统面板。账目穿透三个字亮在那儿，昨晚刚解锁的，今天正好用上。
前面解锁的三个技能，谎言识别术、真实数据回溯、商业洞察力，都是单点查账。账目穿透不一样，它能把两家不相干的公司放在一起照，哪里不对，淡金标注直接浮在屏幕上。
他没急着碰恒远，先把财务部昨天更新的采购单调出来，一项一项扫。屏幕上浮出淡金标注，每笔账的底子都被照了出来。
扫到第三遍，他停住了。
公司去年跟恒远签的那批设备，验收单上的签字人叫周利民。他翻出华晟科技那份合同，经手人那一栏，签的也是周利民。
一个人，替两家公司签单。
林默把两份单据并排摆在屏幕上，看了足足半分钟。周利民这个名字他在恒远的工商资料里见过，恒远贸易的法人就是他。可华晟科技的合同上，经手人一栏怎么会也签着同一个名字？
他又把华晟的报价单拉出来，跟同行业其他供应商的报价做了个对比。华晟报的那个单价，比市场均价高出两成。两成，不是百分之二三的浮动，是明晃晃的虚高。
他又翻华晟的注册信息，这家公司成立刚半年，只做过两笔生意，一笔给恒远供设备，一笔给公司供耗材。两笔金额都不小，利润压得极低。
账目穿透在屏幕角落浮出一行小字：该公司近半年无经营性现金流，疑似关联走账载体。
空壳。
李浩来得早，一头汗，凑过来压着嗓子。
“哥，财务部今早不对头。”
林默没抬头。
“怎么不对头？”
“我刚路过，看见个男的，抱一摞合同进小会议室，门还反锁了。”
李浩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戴个黑框眼镜，生面孔。我问他找谁，他说对接采购。可采购的人今天全出差了，他对接谁？”
林默手上的鼠标停了。
反锁门，抱合同，借口对接采购。这三样凑一块儿，通常没好事。
他没过去，先用账目穿透把华晟科技的供应商合同整个扫了一遍。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华晟那份合同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你说的那个黑框眼镜，还在小会议室？”
李浩点头。
“还在。我刚看他把合同锁进抽屉才出来。”
“走，过去看看。别打草惊蛇，隔着玻璃瞧一眼。”
两人假装去茶水间，路过小会议室时，林默用余光扫了一眼。里面那个男人正低头整理文件，桌上摊开的，正是华晟科技的合同封面。
林默没停，脚步一错拐进茶水间。李浩跟进来，压着嗓子。
“看清楚没？”
“嗯。”
林默接了杯水。
“他动的还是那份加了价的合同。要么采购里有人吃回扣，要么华晟自己有问题。反正都不干净。”
李浩倒吸一口气。
“哥，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捅不捅？”
林默端着杯子没说话。捅出去能立功，也会得罪人，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可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避祸，是翻身的本钱。
父亲躺在医院里，手术费还差一截。房贷每个月八千六，他拖不起。
“先不捅。你帮我盯着他，看他走的时候把合同放回哪。我去查一件事，华晟跟恒远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李浩蹲在茶水间窗边盯着小会议室方向。过了十来分钟，他折回来。
“那黑框眼镜接了个电话，说了没两句就走了。合同没带走，锁回抽屉了。”
“他还会再来。”
回到工位，林默把华晟的注册地址、开户行全扫了一遍。结果让他眼皮一跳。华晟的注册地址跟恒远贸易只隔两条街，两家公司用的是同一个开户网点。
账目穿透把两份合同并列一照，采购方、经手人、付款节奏，全对得上。
两张网，拧成一股绳。
林默没往下深挖，先把查到的东西锁进加密文件夹，又加了一层密码。他合上电脑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他把华晟那份虚高合同连着市场均价数据拷进一个文件夹，起身朝采购部走。
采购部何经理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林默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华晟那份合同看。
林默没兜圈子，把比价表递过去。
“何经理，这份年度采购，我按市场均价算了一下，能压下来将近两成。您要不信，这里头有近半年的行情数据。”
何经理接过纸，扫了两眼，先是一愣，又慢慢把纸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
“这份数据，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早上。”
林默答得平。
“您要不放心，可以自己找人再核一遍。”
何经理把表收进抽屉。
“行，我让人核。要是准，这单重新谈，省下来的钱，我给你记功。”
“您拿去财务对对就知道准不准。省下来的钱，都是实打实的。”
何经理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
“市场部，林默，负责数据这块。这份表您先留着，真要签，还能再压压。”
林默说完就走了。他赌的是何经理会去核对。这一核对，华晟那笔虚高报价就藏不住了。
下午快下班时，何经理亲自来了林默工位，手里拿着那份比价表，脸上的笑比中午还多。
“林默，你那数据我让人核了，准！采购部决定重新议价，按你这个底价谈。这回给公司省了三十多万，领导发话，给你记一功，奖金这个月就发。”
何经理身后跟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
“这是采购部老宋，你那份数据他核了一遍，说准。明天上午你俩一起把议价方案捋一遍，争取一次谈成。”
第二天上午，林默跟老宋一起，跟华晟那边的人谈了一上午。对方来了两个，一个主管一个业务员，坐下来先报了个价，咬死不松口。
林默把近半年的行情数据一条一条摆出来。同类设备上个月南边刚成交一批，单价比他们低一成八。他又翻出三个供应商的报价单，最低的那家比华晟便宜两成一。
华晟那个主管脸上挂不住了。
“林先生，我们这个价格包含售后，别家不含的。”
“售后条款合同里写的是一年质保，行业标配。”
林默把合同条款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
“您说的增值售后，合同里一个字都没有。”
对方没话讲了，低头跟业务员商量了五分钟，最后按市场价降了两成。签合同的时候，华晟那边的人脸色铁青。
老宋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出门的时候他拽了拽林默的袖子。
“兄弟，你这数据哪来的？比我们采购部干了五年的人还准。”
“平时多看了两眼行情。”
林默没多说。
“往后采购部的数据，你多帮着把把关。”
老宋拍了拍他肩膀。
“何经理说了，这单省下来的三十万，年底绩效他给你往上写。”
合同一签，何经理把林默拉到一边。
“这单你立了大功，王总那边我提了。往后采购部的数据，你来把关。”
林默应下。他帮公司省了钱，可华晟这边吃了亏，那边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事传得很快。没两天，公司里就有人说，市场部那个林默，一眼看穿了供应商的报价猫腻。有人佩服，也有人阴阳怪气，说他一个专员管这么宽干什么。林默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赵组长在走廊里碰见他，压着嗓子丢下一句。
“林默，别以为揽了采购这点事，就能在这儿站稳脚跟。”
林默脚步都没停。
“赵哥，我站不站得稳，不靠谁的脸色。”
赵组长被他噎得脸一僵，冷哼一声走了。林默知道，赵组长跟华晟走得近，这话不是替自己说的，是替别人放的风。
他没往心里去。水越深，越不能急。华晟这根线他已经摸到了头，再往下就是董事会的地界。
下班前，林默点开系统面板。今日摸鱼时长又攒够一次签到。叮，连续签到第五天，积分加五十五。签到奖励池旁边弹出一行小字：下一档技能解锁进度，已完成两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眼。账目穿透才到手一天，就立了三十万的功。再往下攒，下一档解锁的东西，说不定比这还管用。
他关掉系统面板，把华晟那份合同又调出来看了一遍。何经理说重新议价，可华晟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这一手，表面是帮公司省钱，实际上是把自己推到了明处。
第二天上班，财务部的转账通知到了林默手机上。那笔奖金比他想的还多几千。他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转身给父亲转了一大半。
转完账他看了一眼余额，剩下的够还两个月房贷，还能剩点吃饭钱。不算宽裕，但终于不用数着花了。
他附了一行字。
“手术费先凑上了，不够我再想办法。”
手机那头隔了很久才回。
“别担心家里，你忙你的。”
林默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攥紧了。三年了，他终于能说一句，有办法了。
他放下手机坐回工位，把华晟和恒远那两张网重新摊开。三十万是到手了，可华晟跟恒远背后那根绳，攥在谁手里，他还没摸清。
他点开苏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华晟。”
发出去之后，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过了很久，屏幕亮了一下。
“好。”
林默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把电脑锁屏，站起身，拿起外套。明天跟苏晴见面，有些事该摊开了。华晟背后那根绳到底攥在谁手里，他得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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