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落地的时候，手边是一杯温茶，身上是一条改过腰身的旧裙子，面前是一张圆桌，桌边坐满了人。
陆家认亲宴，来了三桌宾客。
主位上坐着陆家父母，旁边是陆星妍——那个占了原主身份十八年的假千金，眼圈红着，手被陆母握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桌对面还空着一把椅子，等着池晚这个“真千金”坐过去，说几句体面话，认个亲，然后皆大欢喜。
池晚没坐。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着，三行字清清楚楚：
【名债：陆星妍占原主身份十八年，陆家欲以“两女并认”模糊掉真假】
【运债：竞赛保送名额，原主有资格，被陆星妍顶替】
【情债：陆家父母十八年偏待，只讨公道，不替原主恋爱】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陆父先开口，话说得和气：“云晚，你刚回来，家里都高兴。星妍这孩子我们养了十八年，感情上割舍不下。往后你们姐妹相称，家里一视同仁——”
“不一视同仁。”池晚把茶杯放下。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先生，”她连“爸”都没叫，“我回来是认亲的，不是来分姐妹的。我姓陆，她姓陆，但‘陆’字底下写的是什么，咱们得先说明白。我是陆家亲生的，十八年前被人换走，这是事实。她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这也是事实。今天这桌酒，如果要我认她做姐妹，那这亲我不认。”
陆母脸色变了：“云晚，你怎么说话的？星妍她也是无辜的——”
“她无辜，我就不无辜？”池晚看向陆母，语气平得很，“十八年前换孩子的事，她不知情，我不怪她。但十八年后，她知道了真相，还坐在这个位子上，让爸妈‘一视同仁’，这叫无辜？陆夫人，我丢了十八年的人生，回来还要跟人平分爸妈，这账算得不对。”
陆星妍眼泪掉下来了，声音细细的：“姐姐，我没想抢你的位置，我只是……舍不得爸妈……”
“舍不得爸妈，可以常回来看看。”池晚不吃这套，“但对外介绍的时候，你是养女，我是亲女。户口本上改清楚，学籍档案改清楚，竞赛名额还回来。这三样办完，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应。办不完，这桌酒我不喝。”
陆父脸色沉下来：“云晚，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说，你非得在宴席上……”
“关起门说？”池晚笑了一下，“陆先生，您请了三桌客人来吃这顿‘认亲宴’，现在让我关起门说？您要是一开始就在家里把话说明白，我用得着当众开口？”
三桌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茶掩饰，但耳朵全竖着。
陆星妍忽然站起来，眼泪汪汪地冲满桌人鞠了一躬：“各位叔叔阿姨，是我不好，占了姐姐的位置。我……我明天就搬出去，不给大家添麻烦。”
这一招以退为进，使的倒是熟练。
池晚没拦她，只看着陆家父母：“她搬不搬，是你们家的事。我的三笔账，今天列在这儿了：名字、名额、十八年偏待的公道。办哪样、什么时候办，给个准话。”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欠账清单已列。请在三章内完成第一笔清算。】
池晚心里应了一声。三章，够了。
陆父被将了一军，脸色难看得很，最后压着嗓子说：“名字的事，先放一放。星妍的户口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竞赛名额也早就报上去了，哪能说还就还——”
“那就是不办。”池晚把茶杯一推，站起来，“行，那这亲我不认了。什么时候办，什么时候再叫我。”
她转身就走。身后陆母喊了一声“云晚”，她没回头。走到宴厅门口时，背后传来陆星妍带着哭腔的一句：“姐姐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满堂窃窃私语。
池晚在门口停了一步。
“容不下你的不是我。”她回头，目光扫过陆星妍哭红的脸和陆家父母铁青的面色，“是你们自己把账算歪了。想让我认亲，先把欠的账摆出来。一笔一笔，哪笔先还、哪笔后还，你们自己排。”
她出了门，系统面板跳字：
【名债：陆星妍公开哭诉，舆论反扑。后续影响——陆家将施压你“顾全大局”。】
池晚没停步。
顾全大局？
她前世飞升的时候都没顾全过谁的大局，这辈子更不会。
走到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张桃花眼的脸探出来：“陆同学，上车。报名表被改的事，你得自己去看一眼。”
池晚看过去。驾驶座上的人穿一件灰色卫衣，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上有茧，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很眼熟。
“你是谁？”
“竞赛学长，姓晏。”他推开车门，“又见面了。”
池晚上了车，没问“又”字什么意思。
系统面板在她坐稳时跳出一行灰字：
【异常提示：竞赛报名系统——修改记录被删除，操作人：陆星妍。操作时间：三日前。】
她关了面板，看向晏辞：“去学校。”
“去学校可以。”晏辞发动车子，“先说好，我只递线索，不替你抢名额。你的名额，你自己拿回来。”
“正合我意。”池晚靠在后座，“开快点，我还赶着回去算下一笔账。”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陆家酒店门口，陆星妍正站在台阶上擦眼泪，旁边围了一圈安慰的人。
池晚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哭得越早，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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