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秋……
一道乱世惊雷,炸碎了华夏北境的安稳河山!
那年的九月十八日当夜,东瀛在华夏北疆的驻军按照既定谋划,先是炸毁了北郊柳条岭附近的一段铁路路轨,而后蓄意栽赃嫁祸给华夏守军,最后以此为借口,悍然发兵突袭此处的华夏守军大营以及北疆重镇!
彼时北疆东南部的守军接到不许抵抗之策略,以致军心涣散、节节败退!只短短半年光景,北疆重镇吉城、江城接连失守,北疆近百万平方公里的沃土尽数沦陷。
自此,东瀛军队开始逐渐南下,在华夏大地上若流毒一般席卷肆虐,做下天怒人怨之事更是数不胜数,更让华夏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里,笼罩在硝烟之中!
在战火蔓延的同时,天灾亦是同时降临……
一九三七年,大旱席卷了滨城全境……
隆冬后的凛冽的寒风吹着干涸的土地,滔天的饥荒席卷乡野,灾年颗粒无收之下家家皆是断粮绝食,行在路上只见饿殍遍地,哀鸿漫野,人间……俨然已沦为炼狱!
贫瘠的柳家村一间破旧低矮的土坯房里,寒风顺着墙缝、窗洞肆意灌入,破烂的窗纸打在窗棱上劈啪作响,屋内更是家徒四壁,没有半分烟火气,冷得像是冰窖。
西屋的土炕上,柳大壮的母亲气息微弱,脸色蜡黄干瘪,浑身瘦得只剩一层还包着骨头的干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气若游丝的出声道:“香秀……香秀……”微弱的呼唤断断续续,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跪坐着趴在炕尾浅睡的香秀扶着炕缓缓起身,挪动到婆婆面前,虚弱的轻声应道:“娘……我在呢……你咋了?”
老太太喉咙干涩沙哑,用尽全身力气喘息了半天,才呢喃着开口:“呃……饿……娘饿……娘饿啊……”
简简单单一个饿字,压得香秀心口发闷,家里早已断粮月余,能啃的树皮、挖来的草根早已悉数耗尽,如今情境当真是山穷水尽,一家人想要继续下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香秀咬了咬嘴唇,眼底满是无奈与为难,最终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端起炕头融化的雪水,给婆婆喂了一点。大冬天里冰水入腹,老人的面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见婆婆摇头,香秀便将剩下的两口雪水缓缓饮尽,冰凉的雪水下肚,让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起身虚弱的说道:“要不……要不……我再去东家那儿求求情,看能不能借一点小米儿回来……”
老人不语,只是将眼睛闭起,几滴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露着败絮的枕头……
香秀关好屋门后正要离去,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你要去哪?!”
说话之人是香秀的丈夫----柳大壮。
柳大壮从东屋出来,面色黝黑狰狞,满脸戾气,眼神里满是屈辱与窝火……
香秀低声解释:“咱娘饿……我去找东家说说,看能不能再借点小米儿……”
“借?嗬……呸!!!”柳大壮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讥讽,语气恶劣:“哼!你给我在那边吃饱了再回来,别浪费我们的!”
言语刻薄,字字扎心!
香秀却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暴戾,心中苦涩难言,为了这个家,她只能低头轻声应道:“知道了……”
屋子里,十五岁的春草本来蜷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她小脸饿得蜡黄,肚子咕咕作响,浑身虚弱无力。听到爹娘的对话,她努力的爬到门口,从破布门帘旁探出脑袋,拖着哭腔怯生生的说道:“娘,我也饿,我也想跟你一起去……你带上我吧……你带上我吧……”
香秀心头一软,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扶起女儿,抬手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柔声安抚:“春草乖,在家乖乖听爹的话,娘很快就带吃的回来给你,好吗……”
春草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的哀求着:“娘!你带上我吧,我饿得受不住了……我饿得受不住了……”
女儿的哭声像无数根钢针刺在香秀的胸口,她只觉鼻尖一酸,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时间进退两难……
可这份母女温情,落在柳大壮眼中,只觉得无比碍眼,他出言厉声呵斥:“你们娘俩有完没完!香秀,你还不嫌给老子丢人!春草!你给我滚回屋里去!”
凶狠的吼声将春草吓得浑身一哆嗦,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不敢随意落下,只能无助地望向母亲……
香秀满心无奈,只能重重叹气,柔声哄劝:“春草听话,乖……先回去,娘很快就回来了……”
柳大壮不满的一把将春草从香秀身旁扯开,抓着女儿纤细的手臂连拖带拽的把春草踉踉跄跄的拖回了屋子,在屋门口冲着香秀喊道:“要去就赶紧滚!去了想办法让东家多给点!”
香秀不再多言,转身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走出家门,朝着住在村西头的王地主家走去。
此时的地主王家,是整个村里唯一还存有余粮的地方!
食物,是这饥荒年月里穷苦百姓唯一的念想!但这王家大院,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大院的东厢房里,王家少爷王三一脸慵懒恣意的斜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由一个丫环的服侍着吧唧吧唧的抽着水烟,香秀见王三只是一味的抽烟,并不搭话,便强压着心底的屈辱与忐忑,轻声道:“少爷……家里实在是没米下锅了,求您再……”
“求?”王三声音一挑,打断了香秀:“你们家欠我一年的租子还没结清呢?怎么着?前债未清,想起新债?”王三斜着眼睛看了香秀一眼,戏谑道:“还是说……你又想拿自己那身皮肉去填这次的窟窿?”王三嗤笑一声,伸手弹飞烟灰,正落在香秀的脚前,惊得她急忙后退一步,却惹得王三哈哈大笑。
“香秀,别说本少爷不给你们活路,但是你得清楚……我们王家是地主,不是善人,想要粮食?没问题啊!但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不然今天你借一升,明天他借一斗……大妹子,这大灾之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香秀早就听闻,这半年来,全村上下但凡来借粮食的女子,少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人大多被这畜生给糟蹋死了,这才换成了各家的种子或是粮食。
“那……那算了……”香秀犹豫着把话说出口后,转身便要离去。
王三垂涎香秀姿色已久,有了上次之后更是日思夜盼,就等着她再次上门……此刻见她要走,岂能放过这已经送到嘴边之肉!
“香秀!”只听王三高声喝道:“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踏进我王家一步!”
香秀闻言收住步子,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屈辱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想要一走了之,双腿却若灌铅一般沉重,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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