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被调剂的大一新生 [书号3680043]

158章 约见

《被调剂的大一新生》 梦鱼的鱼/著, 本章共3245字, 更新于: 2026-10-15 15:09

周一的时候稿子上午十点发了出来。程砚在教室里看到那条推送。标题很短:《一份没有编号的报告》。没有编号——这四个字,只有很少的人看得懂。他往下翻。邹明没有写 016,没有写柳树沟,也没有写吴长庚。

他写的是:一九九六年,一个县城的勘察设计院,一个夏天,一份报告被抽走,目录上留下一格空白。他把这几个短句读出来,没有出声。全篇没有出现一个真名。没有真名,比有些真名的稿子更狠。

他读到最后一段,没找到自己的姓。他说不清那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程砚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教室里有人在低声念那个标题。念的人笑着念的。他们说的是别人的事。

一份没有编号的报告。前排的男生念了一遍,这写的什么,神神叨叨的。

程砚低头翻书,一页都没有翻过去。网上说是一个县城的旧事。哪个县城。没说。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稿子底下有三百多条留言。有人说像小说,有人说这就是真事。还有人贴出一张老照片——一九九六年,一个工地的围挡。那张照片拍得很粗。围挡上的字,糊了一半。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我爸那年在那儿干过。一行字。写的人大概不知道,他写下的是哪一年的事。程砚把那条留言看了两遍。他没有回复。十点钟的阳光从窗子斜进来,落在他的本子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很清楚。柳树沟。

十分钟以后,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今晚七点,江边那家茶室。我姓陆。

他把话接了下去,语气没有变。我姓陆。这三个字,是请帖,也是招牌。

程砚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接着做题。下午,他把这件事告诉林晚。林晚只问了一句。你去不去。去。

他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我陪你。

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周围很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不用。

我陪你去。我在门口等。

她说“门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江边那家茶室在二层,窗子对着河。茶室不大。这个点,只有靠窗那一桌有人。程砚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陆慎已经坐在里面。

他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一壶茶没有动过。茶具摆得很正。他面前的杯子,是干的。看见程砚,他抬了抬手。坐。你比我早。

我一直比你早。这句话说得像一句闲话。闲话里全是意思。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杯子里是滚水泡的,茶还是新的。推杯子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程砚没有动。

那两条短信,是你发的。这不是问句。那个你字,他咬得很清。

“是我发的。你去城南那天下午四点十分,我就知道了。”

四点十分。他还站在路上,棋盘那头就已经知道他要去。你几点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你四点三十到的。你走了二十分钟,那个姓吴的就被叫上去了。

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风停了一下,又起来。二十分钟。从见他到处理他,隔了二十分钟。程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现在怎么样。调岗。技术负责人的牌子摘了,去料场西边看门。工资从一万二变成六千。

一万二降到六千。他把两个数都记住了。谁叫的。

我。一个字。没有推给任何人。程砚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迟早会再去一次。你再去一次,那间库房就得有人翻。”

这句话的逻辑很冷。可它是成立的。哪间库房。

这句话很短,说得很实。

“恒基基础在料场西边有一间铁皮库房。一九九九年公司搬家,档案都堆在那儿。门上两把锁,一把在办公室,一把在不在公司的人手里。”

两把锁。他连锁的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在公司的人是谁。

他没有把话接下去,等了一会儿。

“你不用问。这两把锁,你打不开。你能打开的是另一扇门。”

他没有接这句。等着下文。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一九九六年,送县计经委备查一份。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程砚看着那一行字。

“当年那份报告,送出去的不止三份。委托单位那一栏,写的不是恒基基础,是县计经委下面的一家开发公司。所以计经委手里有一份留底,另有一份,是那通电话打出去的时候要过去的。”

那通电话——他说得轻。像是不想惊动那三个字。计经委现在呢。

改成发改局了。院子没动,档案在二楼东头。院子没动。牌子换了,楼还在原地。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没看过。一九九六年,我十四岁。

十四岁。那年的事,他一半是听的,一半是猜的。你父亲没提过。

“提过一次。那年冬天他喝多了,说了一句——那张纸上,我一个名字都不该签。”

一句话,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记住了。程砚看着他。后来呢。

外面有一点声音,很快就远了。后来他没再提。我记了二十九年。

这个数,他说得很稳。这个数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得不像是说给对面人听的,像是说给自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陆慎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因为我要它出来。对面把话接了过去,接得很快。

出来做什么。我父亲的名字,在那份报告上。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开场。程砚的手停在桌上。陆鸿远。

对方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停着。

“陆鸿远。”陆慎重复了一遍,“他签的字。签在一张他以为不会再有人看第二遍的纸上。”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以为不会再有人看第二遍。可看第二遍的人,来了。你和他,是兄弟。

我是他弟弟。他这些年一直觉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想让他知道,没过去。

没过去。三个字,他说得不重,力气全在里面。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我十四岁那年,家里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我念书、出去、回来,花的都是他的钱。”

他把自己欠的东西,摆到了桌面上。那你现在要拆他。

“我不是要拆他。我是要他知道,他这辈子只有一件事没做干净,就是那一件。”

这一句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程砚没有再问。你恨他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他是我哥。恨不恨,跟这个没关系。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知道。

“你知道的不是全部。石门桥停工的第二天早上,他把公司里一九九六年以前的东西全封了。封条是他自己贴的。”

封条是自己贴的——这句话,比合同还像一句话。封在哪儿。

总部四楼。整层楼,现在只有他和我进得去。

程砚把这句记住了。四楼。一九九六年以前的东西。这句话像是随手放在这儿的。可放的位置,太正了。那里面也许有 016 的另一份,也许什么都没有。可那正是陆慎希望他去想的地方。茶室里的话,每一句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茶室里的空调声很轻。窗外的河面上有一艘船,慢慢地往下游去。程砚站起来。程砚。他已经走到门口。

“你要的东西,在一个你不需要认识的人手里,放了二十七年。”

他没有回头。这句话他带走了。程砚没有回头。我有条件。

你说。别再动那个姓吴的。

光暗了一点。屋里显得比刚才小。陆慎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点头。

可以。但你拿到东西以后,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我。

这不是让步。这是价码。程砚从茶室出来。河面上已经亮起一排灯。林晚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两杯没喝完的热水。

谈了什么。他给了我一条路。

程砚把那张纸条给她。林晚看完,没有出声。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给你这条路。

他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她这句话,问的是他漏掉的地方。因为他要那份报告出来。

“不。他要的不是报告。他要的是——你拿着那份报告,去撞他的哥哥。”

这句话拖得很长,中间没有停顿。去撞两个字,她说得没有一点犹豫。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回他手里。纸条很轻。他一捏,才发现手心有汗。程砚,他给你的东西,都是他想让你拿的。

这句话像个盖子,想把今天这一桌东西都扣住。河风把她的外套吹起来一角。程砚握着那张纸条,看着对岸的灯。走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宿舍楼下只亮着一盏灯。

那张纸条,你别带在身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内袋。

怎么说。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停在那儿。

因为你要是在学校被人翻出来,他们会看见上面的字。

程砚停下脚步。他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是打印体,一行,很小,没有一个笔画是手写的。没有一个笔画是手写的。这句话,比纸条上的字更重要。纸是从打印机里出来的,边上还带着毛边。

他连一个字都没留下。字是打印的,纸是随便买的。陆慎把这条线,摘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才怕。程砚把它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内袋最里面。

这样更好。这一段路,本来就是我一个人走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信了一半。林晚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不是一个人。

三个字之后,她没有再补一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往前挪了一截。挪过之后,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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