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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验笔

《被调剂的大一新生》 梦鱼的鱼/著, 本章共3378字, 更新于: 2026-10-13 10:14

回到学校,已经快半夜了。程砚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林晚在校外租的那间小房子。林晚大二起就在校外租了间一居室,说是写稿子方便,其实是为了躲开宿舍的闲话。

楼底下堆着几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落了纸屑。单元门是坏的,虚掩着,门轴上缠着一圈胶带。房子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拉绳的,拉一下,亮一层。

楼梯的水泥台上有几级缺了角,扶手的红漆磨掉了大半。每一层的转角都堆着杂物,纸箱、旧凳子、一辆没气的自行车。灯下,程砚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桌子不大,东西摆到第四件,桌面就满了。他把它们排成一排,谁也不压着谁。桌面是贴皮的,边沿起了翘。台灯的底座用胶粘过一回,歪着。账本。编号抄件。孟海的本子。还有卫金山给的那张拓片。

拓片用油纸包着,他展开,铺在桌上。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中间是一个签名的笔迹,用铅笔淡淡地勾出来,笔画很轻,但每一笔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纸面上横着一条旧折痕,早年压出来的,已经平不下去。灯照上去,纸的纹路看得见。林晚坐在对面,看着那张纸。台灯的光从她那边照过来,她的眼镜片上有一小块反光。

这就是那个‘代’字描的底子。对。卫金山描‘代’字的时候,偷偷拓下来的。他说是陆慎的亲笔。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说完,他把拓片往灯下又推了推。你要怎么验。

程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白卡片,边角已经有点旧了。卡片上没有单位,没有职务,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号码。卡片的纸比名片厚,摸上去有细纹。边角卷起来一点,像被人捏过很多回。

卡片在钱包里放了很久,边上磨圆了。号码是手写的,墨水是黑的。陆慎。这是陆慎当年给我的。他亲手写的。我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林晚接过去,把卡片和拓片并排放在一起。她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正对着两张纸。灯光下,两张纸上的字,静静地躺着。台灯的灯罩压得很低,光全聚在桌面那一小块地方。屋子别处都是暗的,窗帘拉着。

一个横着,一个竖着。中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你自己看,这两个字,和这个签名,是不是一个人的手。

林晚凑近了看。她的手指顺着“陆”字的那一钩,在纸面上方比划了一遍。看了很久。

‘陆’字。最后那一钩,都是一样的写法,往下压得重,收笔往上带。‘慎’字的竖心旁,左边那一点,位置也像。可是——可是什么。

“可是这不能算证据。”林晚直起身,“卡片上只有‘陆慎’两个字,拓片上是一个签名。两个字对一个签名,笔画重合的太少。真要较真,随便一个笔迹鉴定的人,都会说,样本不足,无法认定。”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泼冷水。程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还需要一个更充分的样本。

你想让陆慎再写一次字。她说完这一句,自己先看了一眼窗外。夜很深了。窗外是另一栋楼的背面,几扇窗里亮着光。楼下的小路上,有人骑车过去,铃声很短。

对。最好是让他亲笔写一段话,或者签个名。字越多,比对越准。林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放下。你想让我去。

你是校报的。校报采访校友,天经地义。陆慎是临大毕业的,又是陆氏集团的人。你去采访他,让他签个名,或者在采访本上写几个字,都说得过去。他会写吗。

“会。陆慎这个人,最爱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长辈指点后辈的样子。校报的学生记者去采访,他不但不会拒绝,还会表现得很热情。让他签个名,写句寄语,他求之不得。”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白卡片。卡片被灯光照得发白。她把它拿起来,对着光,又放下。灯口那圈铁丝已经松了,灯头歪着。桌面上的影子跟着灯走,人和纸的影子叠在一起。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陆慎不是傻子。你让校报去采访他,转头又拿他的笔迹去比对那个签名,他迟早会反应过来,你在查他。”

我知道。那你还做。

“我必须做。卫金山的话,我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陆慎是不是真的签字的人,我得亲眼看到证据。光凭一张拓片、一个老头的回忆,翻不了案,也扳不倒陆慎。只有笔迹对上了,铁证如山,我才能往下走。”

林晚看了他很久。她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放在桌上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桌上摊着那几张纸,边角被灯烤得发干。窗外偶尔有一辆车过,光在墙上滑一下。

好。我去。我明天就去约陆慎。就说校报要做一个‘临大杰出校友’的专题,想采访他。程砚点了点头。

你采访的时候,想办法让他写一段话。别太刻意。就说要引用他一句原话,请他写下来,或者让他在你的采访本上签个名。

我知道怎么做。我跑过那么多采访,知道怎么让人乖乖写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把桌上的卡片推回他面前,推得很轻。

只是,我采访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说。

“不管比对结果是什么,”林晚看着他,“你都要先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扛。你答应过我,不一个人。”

程砚看着她,心里一暖。我答应你。

第二天,林晚去了。程砚在图书馆里等,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四楼的窗朝西,下午的光一块一块往地板上移。借阅台那边,管理员推着书车走过两趟。他在四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操场,有院系在练队列,口号声一阵一阵的。

傍晚,林晚回来,把一个黑色的采访本拍在桌上。成了。

程砚翻开采访本。本子上,是林晚做的采访记录,字迹工整。翻到最后一页,是一行字,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前面的记录写满了六页。每一页的页角都标了时间,是她做采访的习惯。

采访本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封皮磨出了白边。里面夹着一支笔,笔帽咬塌了一块。临大校训:实事求是。与君共勉。陆慎。

陆慎不但签了名,还写了一整句寄语。那行字下面的日期,写的是当天。够吗。

她没有坐下,就站在桌边,看他把两张纸摆到一起。程砚没回答。他把那张拓片展开,把采访本翻到那一页,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两行字,静静地对着。

他把两页纸的边对齐,用手指压住。纸边对得整整齐齐,中间的缝隙几乎看不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第一个字的时候,他把偏旁拆开看;看第二个字的时候,他看的是收笔的那一道锋。

陆字,最后一钩,往下压得重,收笔往上带。慎字,竖心旁左边那一点,位置、力度,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是”字、“与”字、“君”字——拓片上那个签名里,有几个偏旁,和采访本上这些字的偏旁,一模一样。程砚的手,慢慢握紧了。

是他。程砚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他的笔迹。林晚凑过来,也看了很久。

“对得上。至少,这几个字,笔迹特征一致。是不是同一个人,得做正式鉴定。但就凭现在这些,已经足够说明——那个‘代’字描的底子,就是陆慎的字。”

程砚缓缓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响。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图书馆里已经没什么人,窗外的操场黑着,只有看台的灯还亮。远处有值夜的保安,手电光在墙上扫。两年了。

他查了两年,绕了两年,被人耍了两年。现在,铁证就在他眼前。那个一直装成他恩人、装成他盟友的人,那个一次次给他递话、指路的人,原来就是害他父亲入狱、害他母亲病倒的,真正的凶手。

程砚。林晚轻声喊他。程砚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桌面上,两张纸还摆在一起。

什么事。去找陆慎。当面问他,一句。就一句。

林晚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心是热的。按下去的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

“不行。你现在去找他,就是送死。你手里有笔迹,有账本,有拓片,可你还没有真正能扳倒他的东西。原始方案还没拿到,那份同意书还没拿到。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把一切都推干净。”

程砚的拳头,在桌上慢慢松开。他把两只手摊在桌上,手心朝上,像在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你说得对。我不能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采访本合上,把拓片重新包好。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拿到原始支护方案,那是能定陆慎罪的铁证。第二,拿到那份同意书,证明‘代’字签在同意书上,是陆慎的手笔。这两样,一样都不能少。

他把这两件事记在了纸上。

原始方案,归档编号是 CYS-2003-03-006。看门老头说,他认得那卷档案在哪儿。可他说,那卷东西,早就不在公开档案里了。

“所以,你要找的,是那份被抽走、被藏起来的原始方案。它不在档案馆,就一定在某个人的手里。而那个人,要么是陆慎,要么,是当年替他藏东西的人。”

程砚的眼睛,亮了。韩玥。

林晚愣了一下。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印象。谁。

临江大学教育基金会的一个项目主管。陆家的人。她经手陆家的指定名单。如果原始方案被人从档案馆抽走了,最有可能经手的,就是她。

林晚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那,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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