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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答辩

《被调剂的大一新生》 梦鱼的鱼/著, 本章共3045字, 更新于: 2026-10-10 08:50

核查答辩安排在七月三号。通知头一天下午发在班级群里,也贴在土木楼一楼公告栏上,地点还是土木楼的报告厅——那间厅不大,能坐一百来人,平时用来开年级会和小型报告。通知上写的是"关于参赛材料核查的说明会",参加人员是调查小组成员、当事学生,以及旁听。

程砚到的时候,台上摆了一张拼接的长桌,浅木色桌面,边上有几处磕掉漆的地方。桌后坐了四个人:最左边是副院长,中间两个是学院请来的老师,一个结构方向一个岩土方向,最右边是钱老师。四把椅子四只杯子,其中一只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方承志坐在台下第一排,不是调查小组成员。台下还有十几个人,后排靠门那几个是别的学院的,看热闹的样子。程砚看见了陆则,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身前没有桌子,穿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再往后两排是纪云舒,靠走道那一侧,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程砚上台,台子比地面高三十公分,上去要跨一级。方承志坐在第一排,面前放着一个本子,他翻开写了两个字,然后把本子转了个方向——转过来的时候封面朝下压在膝盖上。本子上是两个字:别急。

程砚把手里的两张图放下,A3大小卷成一个筒,他用手掌压平。台下十几个人,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的,几个同年级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有人往他这边看,有人低头看手机。他等了两秒,投影仪的风扇在响,屏幕上的光有一点晃,没有人催他。

他开口说不讲方案,只讲一件事。台下有人抬头,有人本来在看手机这时候把手机扣了下去。

他把两张图拿出来压在投影仪下面:第一张是甲方给的承台平面图,图上画着密密的方块,每一个方块下面都有一个编号;第二张是结构图的柱网,线条更细也更规矩。两张图是同一栋地下室,一张基础一张上部结构,他把它们叠在一起。

投影上两张图重合,线条叠在一起,很多地方对得上。他指着西侧让各位看——承台图上这一排方块到南边就停了,结构图上柱网是八点四米一跨,西侧有第七排柱,按柱网排第七排柱下面必须有承台,但承台图上没有。他拿自己的笔在投影上圈了一下,笔尖在纸面划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报告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出风的声音。中间岩土方向的老师先开口,问他凭什么说柱网必须落到承台上。程砚说因为柱不能悬空。老师又问有转换层也不行吗,程砚说没有,结构图他看过三遍,这栋楼没有转换层。那位老师没再问,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砚换了一张纸,把上面那张抽走,下面那张往上提了提,说他做了两次计算。第一次按承台图上的位置,承台边线距坑边六米,投影上出现第一条位移曲线,下半段几乎是平的,靠上一段才开始弯,桩顶位移二十一毫米。第二次按柱网排出来的位置,承台边线距坑边不足两米,第二条曲线整体比上一条高出一截,桩顶位移三十七毫米,规范允许三十。

他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图纸边上,说这两次计算用的是同一套参数、同一套土层、同一套规范,唯一的差别是承台位置。他抬起头,台下的人都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如果承台图上的位置是准的,我的方案是安全的;第二句,如果按柱网排出来的位置是准的,那这道题给的所有方案都不安全——包括我交上去的。

报告厅里没有人说话,第一排有人把笔记本翻过了一页,钱老师把手里的自动铅笔转了半圈,笔夹上有几道磨痕。钱老师问他这两次计算用的是不是外部资料,程砚说用的是规范、柱网、土层报告,三样都在竞赛资料里。钱老师又问渗透系数呢,程砚说也在资料里。钱老师问他怎么知道那个数对,程砚说他不知道,但那个数不是他写上去的,是出题单位写上去的。钱老师的笔停了,把笔放在材料上面没有再动。

台下第三排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是那个结构方向的老师,问他刚才这两次计算是不是自己做的。程砚说是。老师问什么时候做的,程砚说五月二十八号,第一版定稿那天。老师又问有没有记录。

程砚从包里拿出一个有点鼓的文件袋,边角被撑得发白,他举起来说这里面是工作间的出入记录,从三月十七号开始;是打印室的打印记录,三百二十七页;是两版方案的全部草稿,按日期排好,草稿最早一页的纸角上有日期,是他自己写的,五月二十八号那一页编号是四十六。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袋子放下的时候有一点分量,说随时可查。

那位老师看了他两秒,把手里的材料合上又打开,说了一声好。

中间岩土方向的老师又开口,说问最后一句,问他这两张图是从哪来的。程砚说竞赛任务书附件,承台图是附件三,柱网图在附件一的结构图里。老师问他拿去问过出题单位吗,程砚说没有。老师问为什么不去问。

报告厅里静了两秒,有人在这个间隙里换了坐姿。程砚说因为他去问就是他在说他们错了,他今天站在这里说的是他看不懂——他看不懂两页纸,一页说承台到这里,一页说柱子到那里,这两页中间缺的东西不在他手上。

那位老师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手里的笔在大拇指上转了半圈,问他有疑问为什么不写成疑问。程砚说他写的就是疑问,是有人把它听成了结论。台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第三排有个人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投影,程砚看见了,没有往那边看第二眼也没有停。

副院长翻开手里的材料,材料有一指厚,翻的时候纸页发出连续的响声,叫了程砚一声。程砚应了。副院长说他今天的说明会记录,程砚说好。

副院长说还有一件事——他在预赛答辩时说的那两句话,第一句说把话说满了,第二句也说了,这两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它们引起了争议,争议会处理,他的参赛资格暂时不受影响。

程砚站在台上没有说话,手垂在身侧。

副院长话锋一转,说但是学院要给他一次书面提醒,因为在没有足够依据的情况下对赛题作出否定性判断。程砚抬起头说他有依据。副院长说你有计算,计算不等于依据。程砚问那什么算依据。副院长说有权威认定的算依据,你自己算的不算。

报告厅里很安静,程砚站在讲台后面,讲台上有前一晚留下的粉笔灰。他看了副院长两秒,台下的视线都在这两秒里。然后他说明白了,问这份提醒会不会影响他报名。副院长说不影响,报名是组委会的事。程砚又问会不会记进档案,副院长说会。程砚点了一下头,说那他七月十号之前还是会报名。副院长说他可以下去了。

程砚把三份材料收回包里,收的时候按着原来的顺序叠好。他下台的时候从第一排经过,台下有人给他让了半步路,方承志没有看他,只把手里的笔放在了桌上,笔尖朝外。

他往外走,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陆则抬起眼,两个人对了一下,不到一秒,陆则什么都没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再往后两排,纪云舒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先出去了。

程砚走出报告厅,门是双开的,推开的时候有点沉,外面的太阳很亮。台阶上有一道很长的影子,是楼体投下来的,纪云舒站在台阶下面等他,站在影子和阳光的交界处。

纪云舒问他去不去喝点水,程砚说不去。纪云舒说那问一件事,今天在台上讲的那些她能不能写。程砚说写了也发不出来。纪云舒说上次是这样,这次不一样,上次他写的是过程,这次他自己站到台上讲了一遍。程砚没有再说什么,往校门口走,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落在地上,公交站台上有风,铁皮顶棚哗啦响,站台上的广告牌换了一版新的。

他给林晚打了个电话,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一辆公交车正好进站。他说完了,林晚问怎么样,他说资格保住了,给了一次书面提醒。那边停了一下,林晚问什么理由,他说对赛题作出否定性判断,在没有足够依据的情况下。林晚问他当时怎么说的,他说我有依据。林晚问那他怎么说,程砚把副院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计算不等于依据,有权威认定的才算,自己算的不算。

林晚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去找一个,你自己算的不算就让别人算,别人算的他总不能不认。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林晚最后说七月十号之前把名报了,这一次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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