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重生仵作:王爷毒妃来探案 [书号3679965]

第五章夜探

《重生仵作:王爷毒妃来探案》 眯眼灵狐/著, 本章共4675字, 更新于: 2026-10-09 10:20

亥时三刻,陆寒川没来。

沈青棠坐在义庄门槛上,脚上换了双旧布鞋——是从义庄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不知哪个死人留下的,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但比裹粗布强。她把刀别在腰后,格目册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等了又等,官道上始终没有马蹄声,也没有脚步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决定自己去。

城外的庄子叫“杏花坞”,名字听着风雅,地方却偏。沈青棠出了城北门,沿着一条运货的土路走了半个时辰,又拐进一条两边长满枯苇的窄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路看不太清,但她步子很稳,前世在刑部夜勘现场练出来的眼力,重生也没丢。

杏花坞的院墙不高,青砖砌的,墙头爬着枯死的藤蔓。院里没有灯,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沈青棠绕到后墙,找了一处砖缝凹陷的地方,蹬着墙外一棵老榆树的枝丫翻了上去。她趴在墙头往下看——院子里三间瓦房,正屋锁着,东西厢房各亮着一盏油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黄的。

西厢房门口坐着一个人,缩在墙根打瞌睡,怀里抱着一根水火棍。看穿着是沈家的护院。

沈青棠从墙头无声地滑下去,落在墙根一片枯草丛里。她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到西厢房侧面。窗纸破了一个洞,她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窄床,一张木桌。床上蜷着一个人,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瘦得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他闭着眼,但没睡,嘴唇在动,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桌上放着一碗凉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沈青棠认出了他。前世的刑部老仵作郑守正。当年她进刑部时,郑守正已经疯了一年多,被关在沈家名下一处宅子里,偶尔清醒的时候,刑部的人会偷偷去问他几个陈年旧案的细节。她见过他两次,每次他都缩在墙角,嘴里翻来覆去念一句话:“胃里有东西……黄白的……不是心疾……”

后来他死了。刑部的旧档上写“病故”。但沈青棠前世查赈灾粮案时发现,郑守正死的那天,周砚的马车去过沈家。

她收回目光,绕到西厢房门前。那个打瞌睡的护院还在打呼噜,水火棍斜靠在肩上。沈青棠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瓦片,朝院子另一头扔过去。瓦片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护院猛地惊醒,抄起水火棍就往那边跑。沈青棠闪身进了西厢房,反手把门掩上。

郑守正听见动静,睁开眼。他的眼珠浑浊发黄,但瞳孔里有一丝警觉。他往床里缩了缩,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郑仵作。”沈青棠站在床前,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沈家的人。”

老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声音停了。

“昭宁元年,沈明远的尸格目,是你填的。”沈青棠从怀里取出格目册,翻到昨晚写的那一页,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郑守正的目光落在“黄白结晶”四个字上时,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他猛地坐起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沈青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嘶哑,像锈刀刮过磨石,“胃壁上有东西,黄白的,一撮一撮的,我拿银针试过,针尖发黑。是砒霜,是砒霜啊!可沈家的人不让我写,他们把我写的格目撕了,让我重填一张,写‘心疾猝发’。我不肯,他们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抖成一团。沈青棠扶住他的肩,等他咳完,才低声问:“他们就怎么了?”

郑守正喘着气,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淌下来。“他们把我关起来,说我有疯病。我儿子……我儿子在他们手里。沈家说,我要是不改格目,就让我儿子去北境充军。我改了。”他攥着被角的手青筋暴起,“我改了。可我知道那是假的。沈明远是被人毒死的,毒药是混在他每日喝的补汤里。他死之前三天,我给他看过脉,脉象平稳,根本没有心疾的征兆。可沈府的人不让我说。”

“谁给你送的补汤方子?”沈青棠问。

“沈家的管家,沈福。”郑守正说,“方子是沈夫人亲手写的。沈夫人是周家的人,周砚的妹妹。”

沈青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夫人——沈明远的亲娘,周砚的亲妹妹。

“你确定?”她问,“亲娘毒死自己的儿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郑守正摇头,“我只知道方子是她写的,药是沈福抓的,汤是沈明远房里的丫鬟端的。那个丫鬟后来也不见了,沈家说她偷东西跑了。可我知道她没有跑,她死的前一天还来找过我,问我沈明远的脉案是不是有问题。她手里攥着一颗铜扣子,说那是从沈明远衣服上掉下来的,她觉得不对劲。”

沈青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丫鬟,”她问,“叫什么名字?”

郑守正想了想。“阿棠。”他说,“她叫阿棠。苏州来的,绣活好,沈明远房里的针线都是她做的。”

沈青棠站在原地,手指冰凉。阿棠。她拼了一夜的那具白骨,指骨上有绣花针的茧痕,肋骨缝里嵌着梅纹铜扣。她叫阿棠。和自己同名。

“郑仵作,”她蹲下身,和老人平视,“阿棠的尸骨,我找到了。在义庄后院的枯井里。”

郑守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呜咽。然后他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不停地抖。

“我对不起她。”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应该让她走的。我让她去衙门告,她说她不敢,沈家势力太大。我说那你把铜扣收好,以后是证据。她就攥着那颗扣子跑了。第二天沈家就说她偷东西跑了。我没敢问,我没敢……”

沈青棠伸出手,按在他颤抖的肩上。“郑仵作,沈明远胃里的砒霜,是什么颜色?”

郑守正抬起脸,泪痕在瘦削的面颊上反着光。“黄白色,结晶状。混在汤里不容易看出来,但吃下去三天,胃壁上就会结一层。”

“什么毒?”

“砒霜,但不是寻常的砒霜。”郑守正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后来查过,那东西叫‘鹤顶红霜’,是从鹤顶红里提纯出来的,比寻常砒霜毒十倍,但颜色浅,混在汤里几乎看不出来。这东西不好弄,整个大邺能买到的人不多。”

“谁手里有?”

郑守正摇头。“我不知道。但周砚管户部,户部管天下药材专卖。这种提纯的东西,民间药铺没有,只有官办的药局才有。药局的批文,要户部盖章。”

沈青棠慢慢站起来。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是那个护院巡回来了。

“郑仵作,”她低声说,“你儿子在哪?”

“在北境。”郑守正的声音又哑下去,“沈家说他在北境军营里,我要是乱说话,他就活不了。”

“他还活着吗?”

郑守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又开始抖。

沈青棠把格目册收回怀里,退到门边。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回头看了老人最后一眼,然后闪身出门,贴着墙根往院墙方向跑。

翻墙出去的时候,她听见正屋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她伏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一个穿灰袍的人从正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院子里朝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光照出他的脸,瘦长脸,下巴上一颗黑痣。

沈福。沈家的管家。前世她在沈家见过他,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了,但下巴上那颗黑痣没变。

他站在院子里,朝西厢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正屋,把门关上了。

沈青棠从墙头滑下去,落在墙外的枯草丛里。她蹲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才站起来往城里走。月亮又钻进了云里,土路黑得看不见尽头。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黑衣,长身,手里牵着一匹马。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陆寒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去了义庄,”他说,“你不在。”

沈青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自己来的。”陆寒川把马缰绳往旁边树干上一系,“路上耽搁了。城门口有人盯梢,我绕了一圈。”

“沈福在里面。”沈青棠说,“沈家的管家。他守着郑仵作。”

陆寒川的目光沉了沉。“你见到郑守正了?”

“见到了。”沈青棠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面对面,“沈明远是被毒死的。毒药叫鹤顶红霜,混在补汤里,方子是沈夫人写的。阿棠——那个丫鬟——她发现了铜扣有问题,去找郑仵正问脉案,第二天就被灭了口。郑守正被沈家关了三年,他儿子被送去北境当人质。”

陆寒川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枯苇,沙沙地响。

“鹤顶红霜,”他说,“户部药局专供,批文要周砚盖章。”

“对。”沈青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周砚毒死了自己的外甥,杀了外甥的丫鬟,关了验尸的仵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明远是他亲妹妹的儿子。”

陆寒川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烧在冰里的火。

“沈明远死的时候十七岁,”他说,“已经定了亲。定的是谁家的女儿,你知道吗?”

沈青棠摇头。

“定的是镇北侯府的嫡女。”陆寒川的声音很平,“镇北侯府,掌北境十万兵马。沈明远一死,这门亲事就退了。镇北侯府后来把女儿嫁给了周砚的儿子。”

沈青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砚不想让沈明远娶镇北侯府的女儿。”她说,“因为如果沈明远娶了,沈家就和镇北侯府绑在一起了。周砚是户部侍郎,管钱粮,镇北侯府掌兵。文武联姻,皇帝睡不着觉。但周砚不想让沈家攀上这门亲,他可以用别的法子,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沈明远发现了什么。”陆寒川说,“郑守正说阿棠拿着铜扣去找他,铜扣是从沈明远衣服上掉下来的。一颗扣子,为什么会掉?可能是被人扯掉的。沈明远死前和人动过手,或者挣扎过。他可能发现了周砚的什么事,周砚不得不灭口。”

沈青棠想起那具白骨颈椎上的刀痕。一刀断颈,干净利落。下手的人力气很大,很果断。

“杀阿棠的人,”她说,“和杀沈明远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沈明远是毒死的,阿棠是被砍头的。毒死沈明远的人不想见血,砍阿棠头的人不想留活口。”

“周砚手下有这种人。”陆寒川说,“户部有缉私队,名义上是查私盐私铁的,实际上替他干脏活。缉私队的头目叫赵阔,当年在义庄附近住过。”

沈青棠抬起头。义庄附近。那个能把阿棠的尸体塞进义庄后院枯井里的人,熟悉义庄地形。

“赵阔。”她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陆寒川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他低头看着沈青棠,伸出手。

“上来。”

沈青棠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稳,掌心有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今晚查到这里够了。”他说,“明天我派人盯着杏花坞。郑守正暂时不会有事,沈福在那里守着,说明沈家还不想让他死。他活着,他儿子才能活着。”

沈青棠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马背很宽,他的背很直。她攥住他腰侧的衣服,手指触到一层硬邦邦的东西,是软甲。

“你穿着甲来查案?”她问。

“城门口盯梢的人,身上带着刀。”陆寒川说,“我绕路的时候,甩掉了两个。”

马起步,往城里走。夜风迎面灌过来,沈青棠把脸偏了偏,埋在他肩后。她想起阿棠,那个和她同名的绣娘。阿棠死的时候十六岁,指骨上全是茧,肋骨缝里嵌着一颗铜扣。她攥着那颗扣子跑去找郑守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知不知道第二天自己就会死?

“陆寒川。”她开口。

“嗯。”

“阿棠的尸骨,我要好好葬了她。”

陆寒川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马走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丁看了一眼陆寒川的腰牌,立刻站直了身子,不敢多问。沈青棠坐在他身后,看见城墙上贴着几张告示,月光照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看见告示左下角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

“城墙上贴的是什么?”她问。

陆寒川偏头看了一眼。“户部的告示。今年秋粮征收的章程。”

沈青棠盯着那张告示,直到马走远了,看不见了。她想起前世的赈灾粮贪墨案。周砚压下去的,不止一桩。

她攥紧了陆寒川腰侧的衣服。马背颠簸,她的脚底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她没吭声。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照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义庄的轮廓出现在街道尽头。门还开着,是她走的时候没关。白布盖着的白骨安静地躺在停尸架上,等着她回来。

沈青棠从马上跳下来,脚底一阵钻心的疼。她站稳了,回头看着陆寒川。

“明天,”她说,“我要去沈家。”

陆寒川坐在马上,低头看她。

“去做什么?”

“去找沈夫人。”沈青棠说,“郑守正说方子是沈夫人亲手写的。我要问问她,一个亲娘,为什么要毒死自己的儿子。”

陆寒川沉默了一会儿。“沈夫人三年前就病了,不见客。”

“那就让她见鬼。”沈青棠说。

她转身走进义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她走过去,把白布重新盖好,手指在颅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阿棠,”她低声说,“我找到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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