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晚上也没停。
天上那轮血月被云层压着，红得发暗，照在泥地上像一层没干透的血渍。
板房顶上那声闷响刚散，外面的嘶吼就紧跟着围了上来。
叶枫往门外扫了一眼，雨雾里黑压压一片影子，正从四面八方往板房这边挪。
他刚才就看见建材堆里闪过黑影，现在尸群往这边聚，十有八九是那帮人故意弄出的动静。
“后窗跳出去！”叶枫喊了一声。
张宸已经堵在门口，手里钢筋横着顶住歪歪扭扭的铁皮门，把最先扑到门边的两只丧尸顶了回去。
铁皮门被撞得哐哐响，门框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
王彦一边往后窗跑一边骂：“我cao他大爷的，哪个孙子躲暗处放怪？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啊！”
没人理他。
后窗锈得厉害，叶枫一脚踹在窗框上，铁皮直接变形，露出一人宽的口子。
外头是工地后侧的泥地，远处那道矮围墙在血月下勉强能看见轮廓。
“快跳！”
叶枫第一个翻出去，脚踩进泥里，溅起半腿泥水。
他站在窗下伸手接人。
沐雅先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叶枫扶住。接着是姜婷，再是周萌，三个女生动作都快，没拖泥带水。
崔老师个子矮，爬窗户费点劲，王彦在屋里托了她一把，才翻出来，刚落地就被水坑绊的就摔了一跤，整个人往泥里栽。
叶枫伸手捞住她胳膊，把人拽起来。
紧接着是王彦。
“走！”
张宸最后一个跳出来，落地转身，钢筋直接砸在一只追到窗口的丧尸脑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还有一只丧尸伸出爪子去抓，被叶枫的撬棍直接怼死。
这时七八只丧尸已经从板房侧面绕了过来，脚步拖沓，但速度也没慢多少。
“你们先走！”
叶枫掩护张宸撤退，边打边退。
但他没往围墙直接跑，反而往侧边建材堆方向瞥了一眼后，往建材堆靠近了一些。
雨幕里看不清人，但他记得刚才黑影的位置，就在钢材堆的夹缝深处。
不管你们是谁，但是你们想借丧尸弄死我们，那就别怪我给你们加把火。
叶枫扫倒几只丧尸，边吸引丧尸，让它们大部分都跟随自己，边弯腰从泥里摸起一块半截砖头，分量不轻，掂了掂，瞅准时机，蓄力往建材堆那边砸过去。
砖头穿过雨幕，砸在一堆钢管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有翻滚了几圈，不知落在哪了。
“哎呦！”
建材堆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痛呼，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日语口音。
叶枫嘴角一咧，这是好巧不巧正好砸到人了？
紧接着那边乱了。
有人喊“八嘎”，有人喊“shit”，还有人用中文骂“谁他妈扔的东西”。
声音杂得很，听口音有好几个国家的人。
追在叶枫身后的丧尸群顿了一下，原本它们因为追着叶枫就已经很靠近建材堆了，这一阵惊呼顿时引起了不少丧尸的兴趣。
这大部分丧尸齐刷刷转向建材堆方向。
血月下，那些丧尸嗅到活人气息，脚步加快，一窝蜂往那边冲了过去。
王彦跑在最后，回头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我操，叶哥这是砸中人了？”
叶枫没管这些人，抬脚就往另一块围墙冲。
建材堆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佐藤先生！快跑！丧尸过来了！”
“阿普！别他妈挤我！”
“救命！有丧尸咬我腿了！”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哭爹喊娘的声音穿透雨幕。
叶枫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血月下，建材堆那边人影乱窜。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矮个男人被丧尸扑倒在地，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就没了动静。
一个黑人壮汉抡着钢管砸开一只丧尸，转身就跑，结果被另一只从侧面扑倒，两个人滚进泥水里。
还有几个华国学生模样的人往围墙另一个方向跑，其中一个女生摔倒在泥里，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再也没爬起来。
死了好几个。
叶枫收回目光，没停步。
“围墙到了！”张宸在那边喊。
矮围墙就在眼前，铁皮材质坑坑洼洼，沾着泥水很滑。
张宸身手很好，毫不费力的起跳，手指抠住顶端，直接就蹬墙翻了上去，回头爬在墙头伸手接应。
周萌不用人扶，借力一蹬直接翻过去。
沐雅和王彦在最后面托着崔老师和姜婷，上面张宸和周萌生拉硬拽，总算翻了过去。
王彦一托沐雅脚底，“走你”，沐雅也很轻松翻了过去。
王彦手脚麻利也没费多大力气。
叶枫没往大部队那边跑。
他往侧边一拐，贴着围墙根往反方向冲。
泥水溅了他半裤腿，他顾不上擦，眼睛盯着围墙拐角处那堆废弃的脚手架。
刚才翻窗出来时他就注意到了，那堆脚手架塌在围墙边，正好能当梯子用。
身后传来王彦的喊声：“叶哥！你往哪跑！”
“别管我！”叶枫头也不回，“你们先翻墙！我绕过去！”
建材堆那边虽然乱了，但还有几只丧尸没被吸引过去，正晃晃悠悠往他这边追。
他要是跟着大部队跑，只会把丧尸引到围墙边，即便能杀了，也会因为耽误时间引来更多的丧尸，到时候要么所有人都走不了，要么是最后留下的一个死。
还不如自己引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加速，故意踩得泥水啪啪响，追在身后的丧尸果然被声音吸引，嘶吼着追了上来。
围墙拐角就在眼前，这里的围墙不是铁皮，大概是工程的一段原有建筑，是纯粹的砖头围墙。
叶枫一个滑铲钻进脚手架底下，铁架子锈得厉害，他抓住一根钢管搭在围墙上就往上爬，脚踩在横杆上，借力往围墙上一蹬。
围墙不高，但上面扎着碎玻璃，看样子果然是以前残留下来没来得及拆除的部分。
丧尸来到了脚下，眼瞅着就能够到了他的腿，叶枫哪里还顾不上疼，手掌按在玻璃碴上，借力翻了过去，手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流下来。
这下可好，闻到血腥味，丧尸更兴奋了，在围墙下面嗷嗷叫唤的往上爬，可惜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只能干瞪眼。
叶枫站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建材堆方向。
那边还在乱，惨叫声已经弱了很多，丧尸的嘶吼声和啃啮声盖过了人声。
血月照在那片钢材堆上，泥水里躺着几具不动的影子，远处还有人影晃动，越来越远。
脚下几只丧尸正围在脚手架底下，够不着他，只能对着围墙嘶吼。
围墙外是校园绿化带，树木在雨里黑黢黢的，安静得反常。
没有嘶吼，没有动静，只有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叶枫没停留，跳下围墙，顺着围墙外的绿化带往铁皮围墙方向跑。
脚踩在软草上，比泥地好走多了。
刚才工地里的混乱像被一道墙彻底隔开了。
“叶哥！”王彦跑过来，看见他手背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你手怎么了？”
“没事。”叶枫甩了甩手，“玻璃划的。”
王彦拍了拍胸脯，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张宸走过来，看了眼他的手：“影响么？”
“没事。”
姜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他：“先贴上。”
叶枫也知道血腥气对丧尸的诱惑，不敢耽误，接过来，紧紧贴在伤口上。
血很快止住，不影响活动。
“建材堆那边……”沐雅小声问，“那些人……”
“死了几个。”叶枫说，“估计至少死了三个。”
没人说话。
王彦啐了一口：“活该，敢阴我们，死了也是白死。”
叶枫握紧撬棍，看了眼其他人，全员都在，没人受伤。
“走。”他压低声音，“进校区，找停车场。”
一行人贴着绿化带边缘往校园里摸，血月被云层遮住，四周更暗了。
走了大概十几米，王彦忍不住小声开口：“叶哥，你刚才那块砖头，真他妈神了，正好砸中人。”
“运气好。”叶枫说。
“什么运气好，那帮杂碎活该。”王彦啐了一口，“刚才听那动静，还有小日子和黑鬼？这破末世里什么人都能碰上。”
姜婷在后面接话：“死了几个也是他们自己作的。要不是他们先引丧尸，我们至于跑这么狼狈？”
没人反驳。
叶枫走在最前面探路，撬棍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两侧的树影。
校园太大了，远处的教学楼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看不见一点光。
停车场在教学楼后面，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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