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侥幸。”
崔老师缓缓回忆起灾变当天的画面，手指无意识的抓紧袖口，眼底依旧残留着难以褪去的惊惧后怕，声音微微发颤。
“那天我刚结束一节小课，从教学楼出来，刚走到体育馆附近，就突然乱了。”
“后来我看到，一个男生趴在另一个同学身上，咬脖子，血溅了一大片。我给保卫处打电话，接了，但是只听到有人喊‘别过来’，然后就没声音了。短短几分钟，整个校园就彻底失控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跟着慌乱奔逃的人流，拼尽全力冲进这座体育馆。”
听完这番讲述，叶枫心底了然。
崔老师全程只是尾随人流避险，并未亲身经历第一波正面尸潮冲击。
以她温和文弱的性子，毫无搏杀能力的状态，若是直面灾变最初的血腥混乱，绝对没有半点存活可能。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又扫了一眼看台上挤在一起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
他看见方才开门的那个胖男生，趁着众人松懈的空档，鬼鬼祟祟低头猫腰，一路小跑到张宸身边。
胖男生凑在张宸耳侧，窃窃私语，眼神频频偷瞟叶枫四人的方向，神色谄媚又急促。
距离太远听不清字句，但内容叶枫不用想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告密，新来的四人身上，带着稀缺食物。
叶枫毫无意外，既然进来了，就已经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末世绝境，粮食就是命，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人群中心，听完胖男生的低语，张宸睁开了眼。
他看了胖男生一眼，又看向叶枫的方向。
他沉思了一会，豁然起身，无视周围众人，径直朝着叶枫快步走来。
走到僻静无人的看台角落，张宸压低声音，“我跟你单独谈一谈。”
叶枫神色平静，坦然颔首：“可以。”
昏暗角落，避开所有人视线，张宸直视叶枫双眼，开门见山，字字强硬，“我知道你们身上带了不少食物，我要七成。”
叶枫眼底微冷，直接拒绝，“不可能，太多了，我们四人也要活命，七成太多。”
“一半，这是我的底线，我们班人多，你们才四个人，如果再少，我不敢保证发生什么事。”
张宸面容冷峻，指着自己班级所在。
叶枫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张宸身后那几十双盯着这边的眼睛，贪婪、饥渴、躁动，毫不掩饰。
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王彦攥着拳头，姜婷脸色发白，沐雅站在他身侧，脑门上全是汗。
叶枫心中权衡利弊。
他很清楚，眼下百人营地人心浮动、已经断粮。
他这一包物资，就是全场所有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若是分毫不让，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百人围攻之下，他们四人根本撑不住，最后只会人粮两空。
与其被逼得一无所有，不如主动妥协，换取安稳立足的资格。
叶枫神色不变，干脆利落点头：“好，一半。”
妥协，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
否则就像张扬说的，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张宸这人叶枫有所耳闻，是全校闻名的全能学霸，别看体育成绩好，但却并非是体育特招生，而是纯靠学习成绩考入江安大学，却偏偏身体素质碾压一众体育生，属于武力、头脑兼备。
叶枫从几人背包中分出一半物资，悄悄转移给张宸。
看着对方收走食物，一旁的王彦满心憋屈，满脸不忿，压低声音咬牙嘟囔。
“凭什么？这都是我们冒着生命风险，从尸堆里拼回来的物资，凭什么白白分给他？”
“闭嘴。”
一旁的姜婷反而比他通透冷静。
“你以为守得住吗？上百人饿了三四天，现在只是虚弱无力。一旦让所有人确定我们有粮，瞬间就会疯抢。”
叶枫点头，接着说道:“到时候别说粮食，我们四个人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未知数。而分给张宸，那有粮食的就不仅仅有我们，他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
王彦语塞，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说的是实话。
与此同时，沐雅轻轻拉了拉崔老师的衣袖，声音轻柔小声询问：
“崔老师，这里有洗手间吗？”
一晚上紧绷，身心疲惫，现在放松下来有点憋不住了。
昏昏沉沉，精神萎靡的崔老师无力的抬了抬眼皮，一指体育馆最深处昏暗角落：“有的，就在那边拐角。”
“老师，那边太黑了，我有点害怕，您陪我一起去吧。”沐雅轻声恳求。
“好。”
性情温和心软的崔老师没有推辞，缓缓起身，陪着沐雅走向拐角的洗手间。
一踏入封闭的洗手间，隔绝外界视线的瞬间。
沐雅立刻从贴身口袋里，悄悄摸出一块完整面包，快速塞进崔老师手中。
借着斜上方一个十几寸大小的透气窗反射投进来的红色月光，崔老师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起来：“沐雅，你、你竟然还私藏了食物？”
连日饥饿掏空了所有人的体力，一块面包，此刻堪比黄金。
“老师快吃，别出声，千万别被人发现。”
沐雅立刻比出噤声手势。
崔老师没说话，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沐雅一眼，点了点头。
几口面包下肚，空虚饥饿的胃终于得到一丝慰藉，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血色与精神。
缓过劲来，崔老师低声感激道：“谢谢你，沐雅，真的太谢谢你了。”
“老师千万别对外说。”沐雅再三叮嘱。
“我懂，我懂，乱世嘴严才能活命。”崔老师连连点头，随即低声轻叹，语气无奈又惋惜，“只是你们班上那几个同学……人心太薄凉了，刚才那些话，委屈你朋友了。”
沐雅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抹嘲讽，并未多言。
两人休整片刻，整理好情绪，缓缓走出洗手间，返回人群之中。
叶枫见状，趁机开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崔老师，我想问您，您有车吗？或者您知不知道校园里，哪里能弄到可用的车辆？”
“车？”
崔老师满脸诧异，神色慌张，连忙劝阻，“同学你千万别冲动！你要车干什么？外面遍地丧尸，全是危险！”
“我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救援就好，贸然出去，太冒险了，绝对是送死！”
“救援？”叶枫轻轻长叹，语气沉重，“就怕还没等到救援，我们就已经死了。”
“再死守下去，等物资耗尽，只能全体饿死。别说有没有救援，就算真有，等救援真的抵达，或许我们早就成了满地尸体。”
“不会的，国家不会放弃我们的。”崔老师眼神迷茫，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我估计这次灾难远超想象。”叶枫直视她，字字诛心。
“在救援力量有限的情况下，危难之际，永远是先保核心秩序和关键区域。我们被困校园，人员密集，团灭概率大，救援难度大，相对重要人物，我们是最容易被放弃的一批人。”
崔老师语塞，神色茫然。
多年安稳的校园生活让她心性单纯，可她并不愚蠢，略微思索便懂，叶枫说的，是最残酷的现实。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
“我有车……不过停得比较远，在教学楼后方的露天停车场。”
叶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沉声道：“有车就够了，距离不管远近，我们可以慢慢谋划突围。”
找到车辆线索，叶枫转头看向身旁两人，“你们对体育馆熟悉吗？”
王彦随意点头：“还行，以前学生会搬物资、布置场地，我来过好几次，路都熟。”
“太好了！”叶枫眼神一亮，立刻问道，“器材室在哪？带我去！”
当前四人武器匮乏，急需补强装备，应对后续突围。
“这边！”
王彦立刻带路，直奔体育馆侧边一间独立小储物房。
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应声开启。
屋内空间不大，却堆满琳琅满目的各类体育器材。
篮球、足球、排球占据大半空间，网线、球拍、轻量器械散落各处。
叶枫立刻上前快速翻找，眼神急切的筛选可用武器。
可翻遍大半器材，心底却渐渐泛起失望。
最适合的器械也只是标枪，长度两米有余，累赘笨拙，枪头锋利度不足，材质单薄，连续对抗丧尸极易变形损坏，实用性极差。
其余球类、球拍、跳绳，更是形同鸡肋，毫无防身杀敌价值。
就在叶枫满心遗憾之际。
一道淡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你们在找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两人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张宸倚在门框上，身形挺拔，眼神玩味，似笑非笑的看着屋内两人，不知已经旁观了多久。
叶枫随口敷衍道：“没找什么，就是随便看看，找点能用的防身东西。”
张宸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道：“这里面都是平时玩乐的玩具，能防什么身？对付丧尸，纯属找死。”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叶枫身上停留两秒，想起方才平分的食物，终于开口：
“不过你们倒是提醒我了。这器材室，确实藏着点真正能用的硬家伙。”
话音落下，张宸迈步走入屋内，熟练拉开最深处锁死的器材柜，伸手在黑暗角落摸索半晌。
沙沙摩擦声响起。
片刻后，他从防尘布袋里抽出两根实木加厚棒球棍，棍身通体深棕，外层裹着耐磨防滑涂层，棍头加粗加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实木芯料紧实厚重，没有一点空心发飘的声响。
“看在刚才粮食的份上，送你一根。”
张宸随手抛来。
叶枫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沉实，反复抚摸打量，脸上涌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兴奋，爱不释手。
“好东西！这玩意在有些场景极为有用！”
张宸淡淡解释：
“这是专业比赛级实木棒球棍，和市面上玩闹一样的空心合金货完全不一样，整根一体实木打造，耐砸耐撞，就算狠狠砸烂丧尸头颅也不会开裂弯折。”
“之前校棒球队解散，这批器材就被扔在角落积灰，全校也就我还记得这两根棍子藏在这。普通细铁棍、角铁打几下就弯，这棍子能扛得住无数次重击。”
叶枫双手握紧棒球棍挥了两下，挥舞带起风声，重心完美贴合手腕，远比重、短、脆的角铁顺手太多。
叶枫紧紧握着手中又黑又粗的棍子，心底踏实无比。
末世好几天了，他终于整到一根可以用来杀丧尸的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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