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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踏坡巡痕,雨验山情

《油菜花之恋人》 梨香水韵/著, 本章共7038字, 更新于: 2026-10-24 17:17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浸在一层浓稠、带着寒意的白雾里,王贵就醒了。窗外的天色是淡淡的青灰,远处后山的轮廓模糊地融在雾中,只能听见几声山雀零星的啼鸣,还有院外小溪流水叮咚的声响。昨天宣讲会后敲定,今天是他作为村级监测员的第一次全线联合巡检,宋砚和周野一早会在边坡下方的空地和他汇合,同去的还有另一名新选出来的监测员老周。

王贵没有像往日下地那样随便套件旧褂子,他翻出昨天村委发放的橘红色反光背心,背心后背上印着白底黑字:地质监测员。他小心翼翼把背心展平,套在外头,又把帆布挎包挎在肩上,包里整整齐齐放着巡检记录本、削好的铅笔、橡皮、一台村委配发的智能手机、防水塑封袋,还有一卷用来标记隐患点的红色警示胶带。手机相册里,昨天宣讲会结束之后,他提前存好了边坡全套点位图、上报联系人号码、预警平台的二维码。

媳妇端来一碗温热的玉米粥,还有一碟腌萝卜,放在堂屋的木桌上,看着他一丝不苟收拾东西,轻轻叮嘱:“上坡千万慢一点,今天预报说午后有阵雨,别往太陡的地方凑,跟着宋工他们,别自己往前冲。”

“我晓得,”王贵拿起筷子飞快扒了两口粥,目光落在墙上刚贴好的笔记,纸上一笔一画记着三级预警声响、巡检要点、上报流程,“今天不是我单独巡山,宋工和周工带着我们走全线,手把手教,就是要摸熟每一处要害。以后轮到我们自己来,才不会看走眼。”

放下碗筷,他把挎包带子调得松紧合适,又弯腰检查了脚上的胶鞋,鞋底纹路很深,防滑,适合雨后湿滑的坡面。出门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晨露打湿了院门口的石板,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沿着村中小路往边坡下方的集结点走,路上偶尔遇见早起喂鸡鸭、清扫院子的乡亲,大家看见他身上那件鲜亮的反光背心,都笑着和他打招呼,一句句“巡山去啦”落在耳边,王贵每一次都郑重点头应下。

另一边半山腰的监测方舱里,宋砚和周野同样早早做好了准备。前一晚他们把整条巡检路线重新梳理一遍,按顺序标注了五个自动化监测井、四段主干截排水渠、盲沟出水口、注浆封孔检查点、几处历史老裂隙标记、坡肩汇水带、两处容易被山洪冲出沟槽的薄弱地段。巡检路线不是顺着一条直线往上,而是沿着等高线迂回,先从坡脚起始,一路走到坡肩,再绕行边坡左右两条边界,最后回到盲沟出水口收尾,全程将近三公里,大部分路段都在加固坡面的步道上,还有一小段需要走山间野径。

周野把检测工具清点装箱:便携式含水率检测仪、卷尺、记号笔、拍照标尺、对讲机两台、备用电池、防水收纳袋,还有一份打印好的纸质巡检清单,清单上每一个点位后面预留空白栏,用来现场记录情况。

“今天重点是实操教学,不是我们两个人自己查一遍完事。”宋砚一边往背包里塞图纸,一边和周野商量,“每到一个点位,先让王贵和老周自己观察,说出他们看到的变化,判断有没有异常,然后我们再补充纠正,教他们拍照的规范:远景一张定位环境、近景一张细节、标尺对齐,照片命名带上点位编号和日期。很多基层巡查出错,就是照片拍得糊、分不清在哪,上报之后上级没法判断风险等级。”

周野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点开边坡的三维实景模型:“还有,今天预报午后短时强降雨,是难得的现场教学机会。下雨前后,坡面的渗水、汇流、排水沟水流变化、盲沟出水清浊,差别非常直观。正好借着这场雨,给他们讲清楚,雨后为什么是地质隐患高发窗口,哪些信号代表土体已经饱和,必须提高警惕。”

早上七点四十分,王贵和老周先后赶到集结空地。老周本名周守田,五十多岁,常年上山砍柴采药,熟悉山里小路,性子沉稳话不多,眼睛尖,擅长发现细微的异样。两人碰面之后,宋砚把纸质巡检清单一人发一份,再次强调巡检安全准则:全程结伴,不单独脱离队伍;临边位置不站在外侧,脚下踩实稳固的封层或者岩体;发现鼓包、渗水、土体松动,绝不靠近踩踏,保持安全距离观测拍照;一旦听见异响、看见土体流动迹象,立刻后撤,优先自保。

“咱们现在出发,按顺序,坡脚一号截水沟开始。”宋砚抬手示意,一行人背上装备,沿着预制的步道,缓步踏上加固坡面。清晨的白雾还没有散尽,灌木枝叶上挂满沉甸甸的露水,人一走过,水珠哗啦啦往下掉,很快四个人裤脚都浸透了,冰凉地贴在小腿上。

第一处点位,坡脚起始段截排水渠。这一段沟渠是混凝土现浇而成,顺着等高线横向排布,作用是拦截山上往下漫流的地表水,不让表层雨水直接顺着坡面往下渗。宋砚停下脚步,示意王贵先上前查看。

王贵蹲下身,目光顺着沟渠一路往两头扫,伸手扒开渠口堆积的枯枝落叶,仔细看渠底有没有淤泥淤积、侧壁有没有开裂、有没有向外渗水的痕迹。他看了片刻,转头开口:“渠里落叶不少,靠近西边拐角位置积了一层薄泥,没有开裂,也没有往外渗水,水流通道是通的。”

宋砚没有立刻点评,只是让他拿出手机,演示怎么拍照。王贵拿起手机,先拍一张整条沟渠的远景,把旁边的标识桩拍进去,代表点位;再凑近拐角淤泥位置,把标尺放在淤泥旁边,拍清楚淤积厚度;最后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号截水沟西段拐角淤积落叶淤泥,无结构开裂、无渗漏水,建议近期清淤。

写完,他把本子递给宋砚。宋砚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温和指出细节:“记录没问题,但是拍照的时候,标尺要和渠底平行,方便后期估算淤积厚度;另外要额外留意渠外侧的回填土,沟渠如果淤堵漫水,水会直接冲外侧覆土,时间久了,渠壁背后掏空,看着渠面完好,底下已经空了,这是很容易漏掉的隐患。”

周野上前,用卷尺量了淤泥堆积的厚度,大约七公分,在平板上同步录入这条隐患,标记为一般隐患,非紧急,安排村里趁晴天统一清淤,不用触发预警。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往二号点位,也就是六号核心区GNSS监测井。

监测井藏在一片荆条丛旁边,只有一个圆形带锁的金属保护盖露出地面,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王贵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走到监测井边上,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冰凉的金属盖子,上面刻着编号、布设日期。

“这个井底下,就是咱们埋的GNSS接收机和深测斜管。”宋砚蹲在他旁边,指着井盖,“日常巡检第一件事,先看保护盖是不是完好、锁具有没有损坏、有没有被落石砸变形,井口周围有没有积水坑。一旦盖子破了,雨水顺着井口灌下去,泡坏里面的传感器,整套监测就失效了。”

老周伸手扒开井边的杂草,发现井口北边有一个小小的凹坑,下雨之后容易积水汇集到井边。“这里洼下去一块,积水会往井根跑。”老周低声说道。

“很好,这个点抓得准。”周野赞许地点头,“这就是人工巡检独有的价值,后台数据只能看到仪器读数正常,看不到井口周边地形的细微变化。这个凹坑要做简易导流,用碎石和泥土堆一个小小的挡水埂,把水引到旁边的截水沟,不能让水长期泡着井基础。这条记为待处置隐患,我们回去之后在台账里备注,明天带材料过来修整。”

王贵认认真真把这一条写进本子,拍下凹坑的照片,标注点位6号监测井北侧积水洼地。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念:看井,先看盖子、锁、周边积水,再回想后台读数有没有异常。

队伍继续向上攀登,坡肩位置的雨量站、渗压监测点位依次检查。雨量站的翻斗雨量计架在金属支架上,四周没有高大树木遮挡,保证落雨可以直接落在翻斗里面。周野教他们检查水平泡:“雨量计歪一点,测出来的雨量就不准,每次巡检都要看水平珠是不是居中,支架有没有被大风刮松动。”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教。走到边坡西侧边界的老裂隙标记点,这里是注浆之前一处规模不小的张拉裂缝,注浆之后已经被封层覆盖,只在坡面留下红色油漆画的方框作为永久标记。

“这个方框里面,就是原来的大裂缝。”宋砚指着红框,“我们注浆之后裂隙已经胶结闭合,裂缝计埋在内部,实时监测开合。你们巡到这里,不要只看表面封层完不完整,要仔细观察红框周边有没有新的发丝状裂纹、封层有没有鼓包、有没有潮湿水渍。深部的变化仪器抓,表层封层新生的细裂纹,全靠眼睛找。”

王贵眯起眼睛,顺着红框四周一寸一寸慢慢扫,阳光慢慢穿透晨雾,光线亮起来,坡面水泥封层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没有新生裂纹,没有潮湿水印。老周绕到红框下方,查看下方的排水沟出水,水流清澈,不含泥沙。两人把结果记录妥当。

走着走着,风慢慢变了,原本温和的山风开始带着一股闷沉沉的湿气,头顶上原本薄薄的云层快速聚拢,一点点盖住太阳,天色迅速暗下来。周野抬头看天,又点开手机里的气象实况:“雨要来了,比预报的时间稍微早一点,咱们加快节奏,前面不远就是盲沟出水口,看完那里,找旁边的观景避险平台躲雨,正好现场看雨水汇流的全过程。”

几个人脚步加快,很快抵达盲沟出水口。盲沟是整个边坡地下水疏导的核心通道,深埋在封层下方,山上夹层里渗出来的地下水,顺着盲管网路汇集到这个出口,常年有水流出,是判断深部地下水状态最重要的窗口。

还没下雨的时候,出水口水流细细的,清凌凌的,没有泥沙,落在下方的碎石滤层上,叮咚作响。宋砚指着流水:“正常稳态就是这样,水色清澈,流量稳定。一旦下雨之后,水流突然变大,水变浑,带着泥沙,就是危险信号,说明土体内部有新的冲刷通道,岩土颗粒正在被水带走,要立刻上报。”

话音刚落,第一滴大雨点啪嗒砸在王贵的反光背心上,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铺天盖地落下来。山谷之间瞬间响起一片沙沙的雨声,雨点砸在水泥封层、灌木叶片上,声音越来越响,很快变成瓢泼的急雨。四个人快步跑到预先看好的一处天然岩檐下面,岩檐向外挑出一块,刚好遮住身子,雨水顺着岩边往下垂,像一道透明水帘。

站在岩檐之下,视野开阔,可以完整看见上方坡面的汇水情况。短短十几分钟,坡面各个截水沟很快蓄满雨水,一道道水流顺着沟渠奔涌,哗哗往下淌,汇入主干渠,再流向盲沟。

“你们仔细看。”宋砚抬高一点声音,压过雨声,“雨水落在坡面上,一部分顺着截水沟流走,这是我们主动给雨水安排的出路;还有一部分慢慢往土层里渗透。渗进去的水越多,土越重、孔隙水压力越高,也就是渗压计监测的数值会往上跳。”

王贵目不转睛看着坡面流动的雨水,目光时不时扫向盲沟出水口。最开始出水口依旧清水,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降雨持续,出水口流量明显变大,但是水依旧清亮,没有浑水翻涌。

“流量涨了,但是不含泥沙,属于降雨带来的正常地下水补给。”周野对照平板上后台实时推送的渗压曲线,屏幕上曲线平缓抬升,没有陡跳,“你们看后台,渗压缓慢上升,在阈值以内,这就是安全的涨水。如果哪天雨不大,但是水突然变浑,或者曲线一下子猛地冲高,那就是警报信号。”

老周盯着沟渠拐角,看见一处渠边的覆土被水流冲出来一道细细的小沟槽,雨水顺着小沟往渠壁背后钻。“这里冲开了,虽然不大,但是再下几场大雨,会越冲越深。”

“没错,这就是雨后巡检最容易抓到的新生隐患。”宋砚点头,“大雨是大山的一场压力测试,平时看不见的薄弱地方,雨水一冲就露出来。所以规范要求,暴雨停止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完成雨后复核巡检,不是雨停了就没事,雨水渗进土里,压力延后才会慢慢上来,很多浅层溜塌,都是雨停之后一两天才发生。”

几个人躲在岩檐下面,一边避雨,一边持续观察坡面汇流、出水口水流,对照后台监测数据,区分正常降雨响应和危险异常信号。王贵手里的铅笔一刻不停,在本子上写下:短时强降雨观测,盲沟流量增大、水体清澈;西侧截水沟外侧新生冲蚀细沟,标记隐患,雨后及时修补;渗压数值平稳上升,未触预警阈值。他把雨水冲刷的沟槽拍了好几张照片,远景近景齐全。

大雨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云层慢慢散开,雨势一点点变小,最后停了。山谷里弥漫开湿润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山间到处都是滴答的落水声,空气凉丝丝的。宋砚看了一眼时间,雨停刚好半小时,按照教学计划,现在正是雨后复查的最佳时机。

“雨停了,咱们继续走,沿着沟渠看雨水冲刷痕迹,重点看刚才发现的冲蚀沟,还有坡面有没有新的湿润斑、渗水点。大家脚下千万小心,封层上面沾了雨水之后很滑,步子放小踩稳。”

一行人重新出发,路面湿滑,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刚才暴雨冲刷出来的那条细冲沟看得更加清楚,宽度只有三四公分,深度不到五公分,属于初期冲蚀,如果及时用黏土加碎石封堵、植草防护,就能止住;放任不管,下次大雨,水流会不断掏挖,沟槽持续加深加宽,甚至切穿封层,扰动下面的土体。

王贵拿出红色警示胶带,在隐患点两侧的灌木上缠上两道,做好现场标记,方便后续维修人员一眼找到位置。这个动作是刚才宋砚教他的:现场标记,避免隔两天再来,找不到当时发现的隐患位置。

一路继续往边坡东侧边界巡查,东侧边界的排水沟因为坡度稍大,雨水流速更快,有几段渠边杂草被冲垮,漂浮在渠里,堵塞一小段过水断面。老周上前,用手里带的长钩子把杂草捞出来,疏通过水通道,动作熟练。

等到把整条路线全部走完,回到坡脚集结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四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泥水,鞋子湿乎乎的。大家找一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打开随身带的面包和矿泉水,简单吃一口午饭,趁着记忆清晰,汇总今天所有巡检发现。

宋砚摊开总台账,一条一条梳理今天的记录:一号截水沟淤积、6号监测井北侧积水洼地、西侧截水沟新生冲蚀沟、东侧渠段杂草堵塞,一共四处一般隐患,无紧急险情,没有发现新生裂缝、鼓包、浑水出流这类高危迹象。所有隐患分级登记,明确处置方式、处置时限、责任人。

“我再给你们区分一遍优先级,以后你们独立巡山,先判断轻重。”宋砚郑重说道,“高危信号:坡面新裂缝、土体鼓包、盲沟出水突然变浑带泥沙、不明持续闷响、地面渗水冒水,碰到任意一种,立刻后撤到安全地带,第一时间电话上报村委和县自然资源所,同时通知周边住户转移,先避险再记录拍照。一般隐患:淤积、杂草堵塞、小型冲沟、井口积水洼地,这类不急着撤离,登记台账,安排晴天整改,定期复查。”

王贵和老周两个人把这一段反复读了两遍,在本子上画着重号。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胜过十次坐在屋子里的讲课,书本上、PPT里的“降雨渗流、土体饱和、水压抬升”,全都变成眼睛实实在在看见的水流、沟槽、后台跳动的曲线。

周野打开平板,调出今天全程上传的照片,一张一张复盘:“拍照的规范再巩固一遍,隐患照片三要素:点位标识、参照物标尺、周边环境。不要只拍一个小细沟,别人不知道这沟在边坡哪个位置。照片拍完,当天之内上传到地质灾害监测系统的巡检模块,备注清楚情况。”

所有教学内容结束,宋砚告诉他们,下一次巡检就是七天之后,由王贵和老周两个人独立完成,他们只在后台看上报记录,有疑问再上山复核,不再全程陪同。

王贵把巡检本小心收进防水袋,再塞进挎包,指尖摸了摸外面的反光背心,心里沉甸甸的,不再是刚开始当选监测员时那种单纯激动,多了一份真切、冷静的敬畏。他以前以为巡山就是上山随便走走看看,今天走完三公里坡面,才明白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处不起眼的小沟槽、一汪积水、一丛堵在渠里的杂草,都可能是风险萌芽的苗头。

告别宋砚和周野,王贵和老周分开,各自回家。王贵沿着村路往自家院子走,路上碰到陈老根坐在门口核桃树下歇凉。老人看见他一身泥水、穿着反光背心,招手喊他过去。

“巡完山了?山上还好吧?”陈老根仰起头问。

“山眼下安稳,下了一场急雨,我们跟着宋工他们看雨水怎么走,找到几处小冲沟,记下来要修。”王贵在老人旁边的石墩坐下,慢慢讲起今天雨里看到的一切,讲盲沟清水、讲渗压计、讲冲沟如果不管会慢慢变大。

陈老根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听完叹了一句:“以前咱们看山,就只看有没有裂开、有没有冒浑水,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细地方要留心。有你们常上去盯着,大伙心里踏实不少。”

“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打包票。”王贵诚恳地说,“仪器不停在测,宋工他们定期过来检修,村里大伙自己也留心院里排水沟,警报响了愿意及时走,好几层凑在一起,才叫踏实。”

回到家里,媳妇看见他一身泥水,赶紧端来热水让他洗手换衣服。王贵没有先换衣裳,而是坐在堂屋桌边,把今天所有笔记重新誊写一遍,把隐患清单单独抄在一张纸上,贴在之前预警笔记旁边。窗外阳光穿过云层重新落下来,院子里核桃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

半山腰的方舱里,宋砚和周野也在整理今天的巡检资料,隐患台账录入系统,雨水观测记录归档,同步把今天降雨时段整套渗压、雨量、位移曲线导出留存,作为青石坳边坡降雨响应的样本数据,补充进整个项目的地质档案。

“今天这场雨来得刚刚好。”周野看着后台平稳的数据,感慨一声,“纸上讲一百遍降雨入渗,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着雨水漫过沟渠、渗进土层,看着盲沟流量变化、渗压曲线抬升。王贵和老周悟性很好,抓隐患的眼光准,以后独立巡检,我放心很多。”

宋砚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坡,雨后的青山格外清亮,一道道截排水渠顺着等高线舒展,藏在草木间的监测井安静蛰伏,岩土深处的传感器持续采集数据。注浆已经封死了旧的滑移主控裂隙,监测哨日夜守望,人工巡山的脚步按时踏过每一寸坡面,防灾的道理已经送到每一户乡亲心里。

地质防灾从来不是一锤子工程,它是一场漫长、反复、细致的相守。是晴日里徒步踏坡,细细搜寻岩土上的每一道细微痕迹;是暴雨之中静静观察水流走向,分辨清水与浑水的区别;是日复一日翻看台账、核对数据、修补不起眼的冲沟、疏通堵塞的沟渠,在隐患还微小的时候,就把它扼止住。

夜色慢慢笼罩青石坳,炊烟再起。王贵吃过晚饭,又拿上手机,点开地质监测平台,翻了一遍今天下午雨后的全部测点曲线,确认所有数值稳稳待在安全阈值以内,才放下手机。他走到院门口,望向暮色里沉默的后山,心里清楚,往后无数个晴天、雨天、大风天,这条巡坡的路,他会一遍一遍走下去。

山不会说话,但是风雨会留下痕迹;大地无声,可细心的巡山人,总能读懂那些藏在流水、沟槽、湿痕里面的秘密。脚步踏过坡面,目光搜寻隐患,一本本子、一台手机、一件橘红色背心,就是青石坳又一道稳稳立住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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