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排查的风波没两天就淡了下去。外门弟子本就消息闭塞，赵厉失踪的事又没个准信，议论了几天，见没什么下文，也就没人再提了。只有沈砚心里清楚，这事儿远远没完。陆长风的心腹平白无故丢了四个，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几天沈砚照旧白天泡演武场，晚上回屋修炼。突破炼气五层之后，他的修炼速度慢了些，但胜在根基扎实。玄魄剑意第二层越练越熟，已经能做到剑气收放随心，平时用基础剑式遮掩，连炼气六层的修士站在跟前，都看不出半点异样。百毒真经也没落下，又配出了好几种短效毒粉，迷魂的、软筋的、灼骨的，各有用处，都细细装在小纸包里，藏在袖口和腰带里。
十二号那天从王虎嘴里逼问出废药堂的事，沈砚就一直在等十五号。他没打算硬碰硬，就想先去探探底。要是能拿到陆长风倒卖宗门资源的证据，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就算拿不到证据，顺手摸点灵石丹药，也不算白跑一趟。
十五这天夜里，月黑风高。刚过子时，沈砚就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蒙了面巾，悄悄摸出了小院。外门的弟子早就睡熟了，巡夜的杂役刚走过去一波，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他贴着墙根往后山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都没什么声音。
废药堂在后山半腰，以前是外门晒药、炮制药材的地方，后来内门建了新的丹房，这儿就荒废了。听说屋子塌了半间，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是正好用来做见不得人的交易。
沈砚摸上山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废药堂那边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他没直接过去，绕到侧面的山坡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下摸。离得近了，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上来。
“……这批药材就这么多，下一批得等下个月。”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
“怎么才这点？陆师兄那边催得紧，内门好几处都等着用。”另一个声音尖细些，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最近执法堂查得严，往外运东西麻烦。你回去跟陆师兄说，再宽限几天，我肯定凑齐。”
沈砚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了呼吸。听这对话，果然是陆长风的人在交易。他悄悄探出头，往破窗户里瞄。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一个背着大包袱，看穿着像是外门管药材的杂役；另一个一身灰衣，腰上挂着内门弟子的令牌，脸背着光，看不清模样。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就开始清点东西。沈砚看见包袱里全是 packaged好的药材，还有几瓶丹药，都是宗门配给外门的修炼物资。这些东西按理说只能外门弟子领用，现在却被偷偷倒卖给内门，中间的差价肯定都进了陆长风的腰包。
沈砚心里冷笑。原主撞见的，估计就是类似的场面，才被灭了口。陆长风这胆子是真不小，敢在宗门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他正想着，屋里那人突然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沉声喝道：“谁在外面？”
沈砚心里一惊，连忙缩回头。他自认没发出半点声音，没想到这人警觉性这么高。
屋里的灰衣人几步就跨了出来，站在门口往山坡上看。“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他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看气息波动，至少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比沈砚高了两层。
沈砚知道躲不住了。他没慌，悄悄摸出两包迷魂散握在手里，脚下一蹬，故意往旁边的树林里跑，踩得树枝哗哗响。
“还敢跑！”灰衣人果然追了过来，速度极快。炼气七层的修为摆在那儿，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沈砚跑了十几步，算准了距离，突然猛地转身，双手一扬。两包白色粉末顺着风势，迎面就往灰衣人脸上飘过去。
“雕虫小技！”灰衣人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一股灵气扫出来，想把毒粉都吹回去。
可他没想到，沈砚这毒粉跟普通迷药不一样，是百毒真经里的方子，分量配得极准，哪怕吸进去一星半点都管用。灰衣人虽然挡了大半，还是有一点钻进了鼻子里。他顿时觉得脑袋一晕，脚步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
沈砚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过去。手里的短刀带着三寸剑气，直奔对方肋下的缝隙。这一下又快又刁，完全是玄魄剑意的杀招，藏在夜色里根本看不清轨迹。
灰衣人心里大骇，强行扭腰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短刀“嗤”的一声划破了他的腰侧，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怒吼一声拔出剑，反手就劈。
沈砚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借力往后翻出去，转身就往山下跑。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是炼气七层的对手。刚才能伤他，全靠出其不意加毒粉偷袭。真要正面打起来，时间一长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站住！”灰衣人又怒又急，捂着腰追了两步，可头晕得厉害，脚下发软，眼睁睁看着沈砚钻进了树林里，三两下就没了影子。他气得一拳砸在树上，树皮都震掉了一块。
沈砚一口气跑回了外院，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着，才溜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门插好栓，他才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刚才那一下实在惊险，要是对方反应再快一点，今天就麻烦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照了照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血。刚才那一刀应该伤得不轻，够那家伙躺几天的。可惜没拿到实在的证据，还打草惊蛇了。
“陆长风那边，估计很快就会警觉。”沈砚低声自语。灰衣人回去肯定会禀报，陆长风知道有人盯上了他的交易，必然会收敛，甚至可能反过来查是谁干的。
得加快速度了。沈砚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炼气五层，在底层弟子里算拔尖，可放到内门根本不够看。陆长风手下像刚才那样的炼气七层弟子，少说也有七八个。
他走到床边坐下，意识沉入识海。漆黑的葬魂碑静静悬浮着，两个金色名字亮着，剩下的七十依旧灰蒙蒙的。第二卷大纲里说青冥宗禁地有残碑碎片，能揭开世界观。可禁地守卫森严，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靠近不了。
“得先想办法进内门。”沈砚睁开眼，心里有了盘算。年底有内门选拔，只要能进前几名，就能入内门。到时候接触到核心的东西就多了，查陆长风也方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挥刀的触感。从葬魂谷爬出来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从炼气三层到五层，速度已经不算慢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敌人在高处，虎视眈眈，他慢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吱呀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沈砚重新盘腿坐好，捏碎一块灵石，继续运转功法。灵气缓缓在经脉里流淌，葬魂碑散发着微温，一点点滋养着丹田。
废药堂这一趟，虽然没拿到证据，却也让他摸清了陆长风的大概势力。外门有眼线，内门有接应，上下打通，才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稳。想要扳倒他，光靠杀几个小喽啰没用，得抓住真正的把柄。
“下次，就是你了，陆长风。”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知道，今夜之后，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但他从来就没怕过。前世跟死人打了十二年交道，什么凶险没见过。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只能迎着刀往上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着年轻的侧脸，沉静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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