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修炼。白天混在演武场的弟子堆里,练最基础的青冥基础剑式,一招一式都按着宗门功法来,看起来中规中矩,半点出格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剑的时候,玄魄剑意的发力法门都在经脉里悄悄流转,手腕、肘间、肩头,每一处关节的力道都控制得精准到毫厘。
除了练剑,他每天夜里都会摸出半块下品灵石打坐。有葬魂碑暗中辅助经脉运化,灵气吸收的速度比原主快了近一倍,才短短五天,他就稳稳突破到了炼气四层。只是他刻意压制了气息,平时走路打坐都只放出炼气三层的波动,外人半点都看不出来。
这天上午,沈砚刚练完一套基础剑式,正靠在树底下擦汗,就看见王虎带着四五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周围练剑的弟子见状,纷纷往旁边退了退,都等着看好戏。谁都知道王虎上次在沈砚这儿栽了面子,这肯定是来找场子的。
“沈砚,你小子躲这儿呢。”王虎走到他跟前,抱着胳膊,一脸凶相,“上次你敢拿剑鞘抽我,胆子不小啊。怎么着,是男人就跟我上演武台走一趟,咱们正经比一场。你要是输了,就把这个月月例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头赔罪。你要是赢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往手心一抛,“这五块灵石就是你的。”
周围弟子顿时哄的一声议论开了。五块下品灵石差不多是普通外门弟子两个半月的月例,王虎为了找回面子,下的本钱可不小。
沈砚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不应战,这伙人肯定天天来烦自己,到时候没完没了更麻烦。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打服他,以后丙字院里也能少些阿猫阿狗来招惹自己。
“行啊,比就比。”沈砚把剑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不过就五块灵石,是不是太少了点?你王虎在丙字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赌这么点,不怕别人笑话?”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怎么,你还想多赌?行啊,你有多少灵石,我都接了。就怕你输了之后,哭着喊着还不起。”
“我就这两块月例灵石,加上你那五块,凑七块。”沈砚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捏在手里,“我输了,灵石给你,再给你赔罪。你输了,五块灵石给我,以后见了我绕道走。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虎一口答应下来。他就不信了,自己炼气四层的修为,还收拾不了一个刚从葬魂谷爬回来的炼气三层废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演武台,周围的弟子呼啦啦围了一圈,都仰着脖子往台上看。这种外门弟子之间的赌斗,平时也不少见,最是能打发时间。
“你们说谁能赢?”
“那还用说,肯定王虎啊!他都炼气四层了,一手劈山刀练得有模有样。”
“也不好说,沈砚能活着从葬魂谷回来,说不定有点本事呢。”
“拉倒吧,他就是运气好。真打起来,炼气三层跟四层差着一个大台阶呢。”
议论声纷纷传进耳朵里,沈砚面不改色,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把最普通的铁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王虎则拎着他那把厚背大刀,刀身亮闪闪的,一看就花了不少灵石打造。他耍了个刀花,恶狠狠地说:“沈砚,我劝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等会儿刀剑无眼,伤着你就不好了。”
“少废话,动手吧。”沈砚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王虎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抡着大刀就冲了过来。刀锋带着风声,直直往沈砚头顶劈去,力道十足,一看就没少练。周围弟子都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一刀要是劈实了,沈砚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沈砚脚步往旁边轻轻一错,身形像片叶子似的飘开半尺。大刀“呼”的一声擦着他的胳膊砍下去,差了寸许,连衣角都没碰到。
“躲得还挺快。”王虎一刀劈空,手腕一翻,刀身横着扫了过来,直取沈砚腰腹。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铁剑往下一压,“当”的一声架住刀身。一股大力传来,他手臂微微发麻,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王虎的力气确实不小,比葬魂谷里那两个补刀的弟子强上一截,但也就那样了,破绽多得很。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台下的人越看越惊讶。本来以为沈砚撑不过三招,结果十几回合过去了,他虽然一直在躲闪格挡,看起来险象环生,可王虎愣是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沈砚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默默分析。王虎下盘虚浮,左脚发力的时候明显比右脚弱,应该是脚踝有旧伤;左肩每次抬刀的时候都会微微下沉,估计肩周也有老伤。这些破绽放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可在他这个干了十二年法医的人眼里,全都是致命的空子。
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该引人怀疑了。沈砚心里打定主意,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
王虎眼睛一亮,抓住机会,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劈:“给我倒下!”
就在刀锋快要落到头顶的瞬间,沈砚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这一刀。同时手腕一翻,铁剑的剑脊重重敲在了王虎的左肩窝上。
“呃!”王虎一声闷哼,整条左臂瞬间麻了,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又惊又怒,右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扬手就往沈砚脸上撒去,“敢阴我!看我不毒瞎你的眼睛!”
台下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王虎居然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
沈砚早有防备,早就屏住了呼吸。他袖子轻轻一甩,藏在袖口里的一点点醉心散顺着风势飘了出去。这是他前两天根据百毒真经入门篇配的,药性很淡,只会让人头晕腿软,半个时辰就好,查也查不出来。
两包粉末在半空中交错,王虎撒出来的毒粉全扑了空,自己却吸了几口醉心散。瞬间就觉得脑袋一晕,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站都站不稳。
沈砚趁机上前一步,剑尖轻轻抵在了王虎的咽喉处,冰凉的触感让王虎打了个寒颤。
“你输了。”沈砚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全场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议论声。谁都没想到,炼气三层的沈砚,居然真的赢了炼气四层的王虎,而且赢得好像还挺轻松。
王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脖子上顶着剑尖,动都不敢动。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头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说自己撒毒粉的事,只能咬着牙说:“我认栽!”
沈砚收了剑,往后退了一步。王虎捂着左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扔过来五块下品灵石,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带着跟班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沈砚弯腰捡起灵石,揣进怀里,也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转身就往演武场外走。他知道今天这场比斗之后,自己肯定会被不少人盯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要在这外门院里站稳脚跟,总得露一手。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拐角处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可刚才明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的味道。
沈砚皱了皱眉,心里多了几分警惕。看来这丙字院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以后行事得更小心才行。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沈砚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把今天赢的五块灵石倒出来,跟之前的放在一起,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二十三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小块灵晶。
“这点家底还是太薄了。”沈砚摇了摇头。修炼、买药、换兵器,哪样都要灵石,就这么点,根本不够用。
他坐在桌边,拿出从葬魂谷带出来的残破玉简,这是药王传承里的炼毒手札。上面除了毒方,还记载了一种粗浅的淬体方法,用微量毒素反复淬炼皮肉,能慢慢提升身体强度,还能增强抗毒性。
沈砚琢磨了一下,这个法子倒是可行。他现在修为低,身体也弱,真要是碰上硬茬,光靠剑招巧劲也不行。淬体正好能补上这块短板。
说干就干。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在谷底采的几株毒草,又找了个粗陶碗,按照手札上的分量,一点点捣碎调配。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跟前世在解剖台前做尸检的时候一模一样。
夜色慢慢深了,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捣药的声音轻轻响着。沈砚看着碗里慢慢变成淡青色的药膏,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陆长风还在内门高高在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死人”已经回来了。但沈砚很清楚,这只是开始。他要一步步往上爬,从外门到内门,从底层到高处,直到有一天,能亲手撕下陆长风那张伪君子的面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短剑上,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沈砚拿起短刀,指尖轻轻拂过刀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不急,慢慢来。”他轻声对自己说。
十二年法医生涯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猎物总会露出破绽的,而他要做的,就是等,然后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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