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是京城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三层小楼，一楼喝茶，二楼听书，三楼——据说是雅间，只有贵客才能上。
沈知意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朵白玉兰，低调得像来买茶的路人。
她选了二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
楼下的大厅里，一个穿着张扬红衣的年轻男人正斜靠在椅子上，摇着一把折扇，脚翘在桌上，姿态散漫得像一条晒太阳的猫。
——三皇子萧玄。
沈知意远远地看着他，和前世记忆中的样子对比。
前世她见过萧玄几次，都是在宫宴上。他总是摇着扇子，笑容轻佻，和一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她当时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皇子？不过如此。
但现在——她多看了两眼。
他的笑容确实轻佻，但眼睛不轻佻。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底下有一层很薄的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看着亮晶晶的，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动。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候，萧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沈知意没有躲开。
萧玄歪了歪头，打量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的那种笑。
他收起扇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
"哟，"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这位姑娘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听雨楼？"
沈知意放下茶杯，不卑不亢："三殿下认得楼里所有人？"
"认得漂亮的。"萧玄笑得轻佻，"你倒是——不算最漂亮的，但气质很特别。"
沈知意："……"
这人情商是负数吗？
"民女沈知意，太傅沈明远之女。"她自报家门。
萧玄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兴趣。
"沈知意？"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就是那个拒了顾家小将军的沈大才女？"
"殿下消息灵通。"
"京城就这么大，你拒了个少年将军，全城谁不知道？"萧玄摇着扇子，"有胆识。本皇子欣赏。"
沈知意看着他。他嘴上说"欣赏"，眼神却在试探——像猫看见了一个新玩具，在判断值不值得玩。
"殿下过奖。"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萧玄收起扇子，扇骨在桌上轻轻一敲，凑近了些："沈大才女，你不怕本皇子？"
沈知意想了想——前世你替我翻案，我为什么要怕你？
"殿下是皇子，不是洪水猛兽。知意为何要怕？"
萧玄愣了一下。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他的女子——要么低头不敢看，要么红着脸偷看，要么刻意勾引地看。
像沈知意这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像看普通人一样看他的——
没有。
他笑了。不是轻佻的笑，是被取悦了的那种笑。
"有意思。"他站起来，把扇子往腰间一别，"沈大才女，咱们还会再见的。"
他走了，红衣张扬，步伐轻快。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拨了拨桌上的茶杯盖。
"啪。"
清脆一声。
这颗棋子——好像比她预想的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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