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疼醒的。
不是身体的疼——手腕上没有镣铐,脚踝上没有铁链,后背没有天牢阴冷的石壁。
是心里的疼。
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不深,但每呼吸一下就刺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茧子、没有伤痕。
这是十六岁的手。
沈知意猛地坐起来。
窗外天光微亮,她熟悉的闺房——梨花木的梳妆台,绣着兰花的帐幔,桌上放着昨晚没看完的《春秋》。
侍女青禾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小姐,你醒了?昨晚又做噩梦了吧,额头全是汗。"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看着青禾——这张脸,前世她在天牢里最后见到的就是她。青禾替她送了一碗热粥,被狱卒打了出去。再后来,她就没有青禾的消息了。
"小姐?"青禾走到床边,"你怎么哭了?"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脸——是湿的。
她没哭。她只是……太疼了。
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来——
十六岁嫁入将军府,满心欢喜。
十八岁苏婉清回归,顾长安的眼神开始飘移。
二十岁被冷落,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正院。
二十二岁,一纸休书,一桩通敌冤案,一条命。
她死在天牢里,死在冬天,死在二十二岁。
死前她才知道:苏婉清不是什么边关守将之女,她是北燕的细作。她被安插在顾长安身边,目的就是离间大齐君臣。而沈知意——不过是这盘棋里最先被吃掉的卒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了。
"青禾,"她的声音有点哑,"今天初几?"
"初七啊,小姐。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
沈知意在心里飞快地算——顾长安会在四月初上门提亲,五月初六大婚。苏婉清会在她嫁入将军府两年后的秋天"回归"。
距离她前世的人生毁灭,还有六个月。
但这一次——她不会走那条路了。
沈知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青禾奇怪地看着她:"小姐,你要写什么?"
沈知意没回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时间节点:
四月初——顾长安提亲。
秋末——苏婉清入京。
两年后——通敌冤案。
她在三个节点之间画了线,又在线上标出了关键人物:顾长安、苏婉清、北燕。
然后她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这盘棋,上辈子我没看懂。这辈子——我执棋。"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小姐,你在画什么?"
沈知意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画一条活路。"
太傅府的早饭很安静。
沈明远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粥一边看奏折。他是个清瘦的中年人,两鬓微霜,眼神温润但锐利——做了二十年太傅,看人的本事比看文章还准。
沈知意坐在下首,一口一口喝着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心里在翻江倒海。
前世的父亲——在她被休弃后,四处奔走为她伸冤,被顾家打压,被朝中势力排挤,最后郁郁而终。
她对不起他。
"知意,"沈明远放下奏折,看了她一眼,"你的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沈知意抬头,对上父亲关切的目光,喉咙一紧。
"做了个噩梦。"她说。
"什么噩梦?"
沈知意想了想,说:"梦见我嫁错人了。"
沈明远笑了:"胡说什么。你才十六,谁家姑娘十六岁就愁嫁人的?"
沈知意低下头喝粥,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那三月初七、四月初的时间线,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
四月初。顾长安会来提亲。
而她——绝不答应。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