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还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女声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四周一片漆黑，风吹得树草和沉沙呼呼作响，像有人围着我慢慢搓着干枯的手掌。
我用力攥了攥手里的撬棍，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得回车上去，手机还在车载支架上。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右手在身前盲目地摸索。四周黑得粘稠，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往车子的方向蹭。风声在耳边呼啸，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
就在他快要摸到车门把手的时候——
“小哥，你要去哪里呀？”
那声音贴着我的后脑勺飘了过来。犹如海浪似的，前面的声音还没散去，后面的声音又刺进耳朵里。
“陪——我——啊。”
这一次，声音就在我的右边肩膀。近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下巴搁在我的肩头。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这绝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听。撬棍的金属柄被我攥得咯吱作响。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冰得我一激灵。
后背。就在后背。
我的后颈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气，湿漉漉的，像被什么东西贴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呼息。
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当过兵的人，在部队练的擒拿格斗。身体早就形成了记忆——背后有东西，转身，挥击。脑子还没想清楚，肌肉已经动了。
猛地一个转身，撬棍带着风声抡了出去，狠狠地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去你妈的！”
这一声暴喝，是从我胸腔里本能的炸出来的，带着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那股狠劲。
撬棍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嗡”。
打在了空气上。
那股抡空的惯性，拽得我身子都踉跄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在撬棍砸中的那个位置，在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嘿嘿。”
“小哥哥，脾气还不小呢。”
“不过——我喜欢。”
那股阴灵空洞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口吻，又一浪一浪地飘荡过来。前面的话音还没散，后面的“嘿嘿嘿嘿嘿”就贴着他的脸响了起来。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突然感觉到，撬棍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棍身，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分明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感觉？
冰凉。湿滑。
像是一只没有皮肤的手，正顺着撬棍，摸向他的手腕。
我赶忙一甩手，把手中的撬棍丢了出去。撬棍砸在地上，打出清脆的叮咚声。然后向地处滚去。
我双脚发力猛得窜出去，一把抓住车门把手，拉开车门，一个箭步窜进车里。拧动钥匙想发动车子，赶紧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哒哒哒哒——”
发动机像是在痛苦地挣扎，车身跟着微微发抖，还是没着。
恐惧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头顶。疯了一样，死死拧住钥匙不放，连续不断地打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咔、咔……”
起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变成了沉闷的“咔咔”声。
没电了。
我整个人僵在了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暗中，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啊——！”
我狂躁地抡起双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咚！
喇叭被这一拳砸中，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长鸣——“滴————”
声音在死寂的山林里疯狂回荡，像是一声绝望的惨叫。
喇叭声还没落下，身体突然僵住了。
因为，就在车窗外，紧贴着他左侧脸颊的玻璃外面，那个熟悉的女声，又响了。
“嘿嘿嘿嘿……别白费力气了。”
“我说过了呀。”
“留下来，陪我。”
报警，对，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刚才太紧张了。一时间忘记了。在国内这片土地上，不管遇到什么麻烦，110这三个数字就是让每个华人最安稳的底气。虽说他们可能也解释不了这诡异的情况，但是最少能把我安稳的带离这个地方。哪怕等天亮了在来开车呢。
随即我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驾驶室里朝仪表台的方向摸索。
手指在仪表台上慌乱地划拉。车载支架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了。我一把扯下手机，指尖哆嗦着点亮屏幕。
没有信号。
屏幕左上角，一个刺眼的“无服务”像是在嘲笑一样在那一动不动。
“不……不可能。”我低声骂了一句，手指疯狂地刷新着网络设置。半个小时前我开车进来的时候，导航还好好的。怎么会没信号？
我又尝试着拨出110，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然后自动挂断。
再拨，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我伸出胳膊把手机举高，贴在车窗上，又换到副驾驶那边，把手机伸出窗外。屏幕上的信号格空空如也，像一口枯井。
“操！”
我大骂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碎在这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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