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谷深处的银白色光柱近在眼前，刘枫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道从地底冲出的雷元素喷泉。纯粹到近乎液态的银白色雷光从地缝中涌出，在半空炸开成无数条电弧，像一棵倒长的闪电树。喷泉底部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地洞，洞口边缘的岩石被雷击得焦黑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刀片。
刘枫脖子上的银色护符剧烈震颤，光罩已经被压到了贴着皮肤的程度。雷元素的密度太高了，他每往前走一步，精神力丝线就要承受比前一步强一倍的挤压。掌心的雷系印记在剧烈跳动，像一颗被压迫到极限的心脏。
地洞里传来第二声咆哮。比第一声更近，更清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像是雷电击打在某种坚硬物质上发出的共鸣。
刘枫走到地洞边缘，往下看。
洞底深处，一头巨兽盘踞其中。
雷兽的身体像一头放大了百倍的穿山甲，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天然的雷纹。它的脊背隆起一排巨大的骨刺，骨刺之间跳跃着银白色的电弧。尾巴粗壮如巨蟒，末端分叉成两条，像两根天然的避雷针。它的眼睛紧闭着，但眼皮下的光芒透过缝隙射出，像两团被压抑了三百年的雷火。
雷兽的四肢被四根巨大的雷纹石柱钉在地面上，石柱上的封印符文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道微弱的银光在勉强维持。它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伤疤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魔气在蠕动。
刘枫的精神力探下去，触碰到那道伤疤的瞬间，一股比冰狼体内强百倍的魔气反冲回来。他的暗系印记疯狂跳动，自动开始吸收那些逸散的魔气。
就在这时，雷兽睁开了眼。
两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它瞳孔中射出，直接击中刘枫的精神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柄雷锤砸中，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步。但脖子上的护符救了他一命，银色光罩碎成无数光点，替他挡下了大部分冲击。护符裂开了，不能再用了。
雷兽盯着他，发出低沉的、带着疑惑的吼声。
它闻到了什么。
刘枫左手的戒指在发烫。暗紫色的宝石亮得刺目，内部符文疯狂流转。雷兽的目光锁定在那枚戒指上，竖瞳中的敌意突然减弱了几分。它抬起巨大的头颅，鼻尖凑近刘枫的方向，嗅了嗅空气。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不是兽吼，不是咆哮，而是清晰的、带着古老腔调的人类语言。
“……克劳福德？”
刘枫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三百年前的契约魔兽，和冰狼一样。它认得这枚戒指。
“我不是克劳福德。”刘枫说，“但戒指是克劳福德家族的东西。三百年前封印你的人，是克劳福德家族的先祖。”
雷兽沉默了很久。它胸口的伤疤在跳动，魔气不断侵蚀着它的血肉，但它的眼神依然清明。三百年的封印并没有磨灭它的神智。
“他死了。”雷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三百年前就去世了。”
雷兽闭上眼睛，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锁在它四肢上的四根石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封印符文的光芒越来越弱。刘枫看得出来，雷兽并不是无法挣脱封印——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带着戒指来的人。
“他留了话。”雷兽重新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盯着刘枫，“雷兽心血，可破雷障。想要我的血，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胸口的伤。”雷兽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刘枫，伤疤几乎贴到了他的面前，“三百年前，火之魔神的残魂从虚空裂隙逃出，钻进了我的身体。克劳福德用封印压制了它，但封印快要碎了。你把火之魔神的残魂取出来，我给你心血。”
刘枫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魔气像活物一样在伤疤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雷兽的鳞片炸起一圈。火之魔神的残魂——比冰狼体内那枚碎片强了何止百倍。以他目前的暗系魔力，强行抽取只会被反噬。
但就在这时，戒指又烫了一下。一段新的记忆涌入脑海。克劳福德先祖的身影再次浮现，这次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前，手中捏着一枚七色符文，口中念着一段口诀。口诀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刘枫的意识中：
“六系轮转，以暗为引。以火克火，以水润暗，以土载火，以风散火，以雷击火。六系归一，残魂可出。然六系之上，尚有第七。光暗同源，生死一体。七系圆满，方为全能。”
七系。刘枫心中一震。他一直以为六系就是全部——火、水、土、风、雷、暗。但先祖的口诀里提到了“第七”。光。光系和暗系同源，就像生与死是一体两面。他之前没有光系印记，是因为他的暗系吞噬了太多魔气，压制了光系的生长。
但光系一直都在。只是蛰伏着，等待着被唤醒。
他把这段口诀记在心里，然后看向雷兽胸口的伤疤。六系轮转——用六种元素形成一个循环，以暗系为引导，用其他五系元素去分解、压制、包裹、驱散火之魔神的残魂。这不是单纯的暗系抽取，而是六系协同操作。
他从来没有同时操控过六系元素。
“我需要时间。”他说。
雷兽重新趴回地面，巨大的身躯将地洞底部填满：“三百年我都等了。不急这片刻。”
刘枫在雷兽面前盘膝坐下。他的精神力铺展开来，六枚元素印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系赤红，水系湛蓝，土系土黄，风系翠绿，雷系银白，暗系暗紫。第六枚印记旁边，有一枚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第七印记——光系。它像一颗休眠的种子，藏在暗系印记的阴影里。
他开始尝试同时调动六系元素。
第一次，精神力丝线刚分成六条，三条就崩断了。雷元素和火元素互相排斥，暗元素吞噬了水元素的连接，土元素的丝线太过沉重根本拉不动。六条丝线各走各的，完全无法形成循环。
刘枫没有气馁。他闭上眼，重新调整。
第二次，他尝试按相生顺序排列——火生土，土生雷，雷生水，水生风，风生火，形成一个循环。但暗系不在这个循环里，暗系是吞噬，是终结，是循环之外的变量。他把暗系放在最外层，作为引导的引子。
六条丝线重新伸出。火系开始旋转，土系跟随，雷系加速，水系承接，风系收尾，最后回到火系。五系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暗系丝线从环外切入，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环稳住了。
刘枫睁开眼，六色光芒在他周身同时亮起。火球在他左手凝聚，水箭在他右手成型，土刺在他脚下蓄势，风刃在他头顶盘旋，雷光在他脊椎中跳动，暗影在他影子里蛰伏。六系元素第一次同时在他体内运转，没有排斥，没有混乱。
他抬起双手，六系元素同时涌向雷兽胸口的伤疤。
火系烧灼魔气边缘，水系浸润伤疤组织，土系承载分解出的碎片，风系吹散逸散的黑烟，雷系击碎顽固的结节，暗系包裹火之魔神的残魂核心。六种元素在刘枫的精神力引导下形成一个精密的循环，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拆解一个危险的炸弹。
雷兽的鳞片一根根炸起，但它忍住了。它能感觉到，三百年来折磨它的那团火，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血肉中被剥离。
刘枫的额头全是汗。精神力丝线在极限运转，六系同时操控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嗡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他不能停。循环一旦断裂，火之魔神的残魂就会反扑，雷兽和他都得死。
暗系丝线收紧了。残魂核心被完整包裹，从雷兽的伤口中缓缓抽出。那是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内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像一只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刘枫将它引导到自己的暗系印记中，暗紫色光芒暴涨，将残魂一点一点地吞没。
暗系突破三阶。
就在暗系印记将残魂完全吞噬的瞬间，刘枫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暗系印记暴涨的光芒中，有一缕极细的、金色的光丝从暗紫色的核心中渗了出来。它像一道裂缝中透出的晨光，微弱却坚定，穿透了暗系的层层包裹。
光系。
光系印记亮了。
它只有针尖大的一点，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它确实亮了。暗系吞噬了火之魔神的残魂，而残魂中残留的一丝创世之力——那是科洛诺斯创造世界时留下的余烬——在暗系的深渊中点燃了光系的火种。
刘枫来不及细想，因为雷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三百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结，它的鳞片重新亮起银白色的雷光，骨刺间的电弧比之前强了十倍。四根石柱上的封印符文彻底崩碎，雷兽站起身，巨大的尾巴扫过地洞，将四根石柱碾成粉末。
它自由了。
雷兽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枫。刘枫浑身焦黑，精神力几乎耗尽，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的掌心，六枚元素印记亮着，而在暗系印记的旁边，一枚针尖大的金色光点也在顽强地闪烁着。
雷兽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前爪，在自己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用力一划。一滴银白色的、内部流转着雷纹的心血从伤口中渗出，悬浮在空中。那滴心血只有拇指大，但其中蕴含的雷元素浓度，比整个雷谷加起来还要高百倍。
“拿去。”雷兽说。
刘枫抬起手，让那滴心血落在掌心。雷系印记接触到心血的瞬间，银白色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的头发根根竖起，电弧在他周身跳跃，皮肤表面浮现出银白色的雷纹。雷系在突破——二阶、三阶、四阶，一直冲到五阶才停下来。
刘枫躺在雷兽的爪边，浑身冒电，嘴里吐出一口黑烟。但他的嘴角在弯。
“谢了。”
雷兽哼了一声：“该我谢你。三百年的债，清了。”
它转身走向地洞深处，尾巴拖在身后，银白色的电弧在洞穴岩壁上留下长长的焦痕。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枫一眼：“克劳福德那老东西还留了一个东西给你。在雷谷最深处，有一座传送阵。通往不朽之墓。你去不去？”
刘枫慢慢坐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响。
“不朽之墓？”
“封印魔神大将的主祭坛。”雷兽说，“你手上的戒指，是钥匙。那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第七系的秘密。”
刘枫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针尖大的金色光点。光系。七系中最后一系，也是最神秘的一系。先祖的口诀里说“光暗同源，生死一体”。暗系吞噬魔气，光系从魔气中诞生。这两系从来就是一体的，只是他之前只看到了暗的一面。
“去。”他说。
雷兽甩了甩尾巴，钻进了地洞深处的黑暗中。
---
庞虎在谷口等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刘枫从雷谷深处走出来。浑身焦黑，头发又没了，衣服比乞丐还破，但掌心的雷系印记亮得刺目，周身跳跃着银白色的电弧。而在六枚元素印记之间，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像一颗刚刚点燃的星辰，安静地亮着。
庞虎冲上去，本来想哭，看到刘枫的脸之后笑了出来：“枫哥，你又没头发了。”
“闭嘴。”
“这次比上次还惨，上次好歹还剩一半，这次全没了。”
“我说闭嘴。”
庞虎闭嘴了。但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看到刘枫手里的雷系印记，亮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枫哥，你突破了？”
“嗯。”
“几阶？”
“雷系五阶。”
庞虎瞪大了眼睛：“五阶？！你之前才一阶啊！”
刘枫没有解释。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针尖大的金色光点。光系。第七系。他之前一直以为六系就是全部，但先祖的口诀告诉他，光暗同源，生死一体。六系之上还有第七系，而第七系才是全能法师真正的终点。
七系圆满，方为全能。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中六枚印记和一枚光点的温度。雷系五阶的银白光芒、暗系三阶的暗紫光芒、火系二阶的赤红、水系二阶的湛蓝、土系一阶的土黄、风系一阶的翠绿，以及光系那微弱却坚定的金色。
还不够。但路已经铺开了。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庞虎跟在他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枫哥就是厉害”“我就知道”“我庞虎的枫哥怎么可能不牛逼”。刘枫听着他的声音，脚步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走到学院后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银发的身影。薇儿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一卷羊皮纸，银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清冷如霜。她看到刘枫的样子，先是皱眉，然后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雷系印记上。
“五阶？”她问。
“五阶。”
薇儿沉默了两秒，然后目光移到他掌心那枚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她的银色眸子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刘枫看了看掌心的光系印记，极其轻微的自语道：“第七系。光。”
薇儿盯着那枚金色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羊皮纸卷扔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凝重：“大比后天开始。你的第一个对手已经确定了。”
刘枫接住羊皮纸，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莱昂·克劳福德，初阶法师，五阶，雷系。
薇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他说要让你在擂台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法师。不过现在，我更好奇的是——你掌心里那枚光系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
刘枫收起羊皮纸，看了看掌心的七枚印记。
后天。莱昂·克劳福德。五阶雷系。
而他，有六系加一光，有火线穿透，有水箭，有雷击，有暗影箭，有六系循环的雏形，还有一枚刚刚点燃的光系火种。
第六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