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天没亮,演武大场就满了。
大场在内城东侧,圆形石场,能坐三万人,阶梯一圈圈往下收,底下是直径百丈的沙地。三班六百八十人坐最下三圈,其上是导师执事与各域观礼使节,再上是买票进来的市民——三万张票三天前售罄。
陆星野进场抬头:黑压压的人一圈圈,像一口深井。井底是沙地,沙地上有十个人——丙字班五个,甲字班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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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阵。
规则:两班各出五人,沙地中央布阵,一刻钟内完成,执事自星源塔引星源力灌入,看阵撑多久不散,久者胜。
甲字班先布。五人立成一圈,中间是乙木系的柳青。柳青双掌按地,乙木星源力沿足厥阴肝经奔涌,地面长出一层青色藤网把五人连在一处;其余四人各按一角,四道星辉自脚底升起,在半空汇成穹顶——覆体皆是银铠:星辉自锁骨漫到脚踝,全身覆甲,甲片依所借宿星走宿兽纹,无个人特征,是借星通用银铠。银铠全身对铜铠半身,本是碾压。
灌力开始。星源塔光柱砸下,穹顶纹丝不动。三百息、六百息、九百息……一千二百息开始晃,一千五百分裂。"甲字班,一千五百息!"执事高宣,甲字班五人退场时抬着下巴。赫连昭走过陆星野身边,侧头一笑:"该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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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班五人走入场心。石岩立圆心,云袖外圈,苏晚晴压后,百里舟侧后,陆星野最外围。五人站定,不动。
一刻钟布阵时间,他们用了不到十息就站好位,然后一动不动。场上一片哗然:"他们不布阵?""装神弄鬼。"赫连昭抱臂冷笑。
灌力开始,光柱落向丙字班头顶——却什么都没发生,光柱穿透他们砸在沙地上,炸出个坑。
"没阵?""他们根本没布阵!"甲字班笑成一片。执事皱眉:"丙字班的阵呢?"百里舟抬头:"我们的阵,不用布。""什么意思?""我们的阵,是人。"
第二道光束落下时石岩动了。他往地里一踩——戊土铜铠自散星覆于胸背双腿,星辉沿足阳明胃经沉入足底,把那股灌力"吃"进沙里散去。第三道,云袖挪三步,光束砸空。第四道,陆星野抬左手,壬水顺手太阴肺经沉掌,「玄水凝冰」发动,幽蓝寒气贴地结薄冰,光束砸冰碎、力散。第五、六、七道——五个人像一台机器:石岩吃,云袖躲,陆星野挡,百里舟调度,苏晚晴立最后,双掌拢青光给石岩回气。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场上笑声停了,换成压抑的低嗡。一千息、一千五——超过甲字班了。甲字班五人脸色沉下去,赫连昭攥拳,澹台立于甲字班一侧面无表情,袖底手指却轻轻敲着膝。
一千八百息,云袖的脚步第一次乱了。她本该落在第三步上,却多迈了半步,整阵错开一息——就这一息,一道光束擦着陆星野的肩砸下。
"我——"她喘得说不出整句。
"走。"陆星野没回头。
于是她走。两千息,两千五,三千。
石岩的脸已经发紫,牙关咬得死紧,嘴唇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双腿陷进沙里半尺,土黄厚甲被砸出一道道裂纹;每落一道光束,他都闷哼一声。苏晚晴的手在抖,掌心那点青光一刻未断,抖得一明一灭,像风里的烛。陆星野的左手早没了知觉,冻出的水泡破了,血和冰黏在一处。
第三千一百息,石岩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三千二百息——星源塔停了。不是阵散,是塔里的星源力灌空了。
执事半晌无语,高喊:"丙字班——三千二百息!星源塔力竭!"
死寂三息,然后爆了。那不是掌声,是三万人同时站起来吼出来的声浪——看了一整天"甲字班碾压",头回有人把甲字班压了下去。石岩腿一软跪地,苏晚晴扑去扶,云袖一屁股坐沙上喘如搁浅的鱼,陆星野立场心抬头望向观礼席。
西内城白虎馆的人坐第二排。裴七在最边,左颊旧疤在光下清晰;他身旁正是那青袍的卫崇,裴七脸色铁青。陆星野看着他们,慢慢握紧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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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丙字班胜。
第二项,力。个人赛,每班出三人,三局两胜。甲字班出赫连昭、卫松与一名庚金少年;丙字班出陆星野、石岩、苏晚晴。石岩对卫松,撑四十七息被打飞,首局负。
第二局,苏晚晴上。
全场哗然:"乙木系打擂?""她是个治疗的!"甲字班派上那名庚金少年,想速战速决。少年上台,露个轻浮笑:"我不打女人,你自个儿下去。"苏晚晴没说话,抬双手,乙木星源力自丹田引动——
她现了氐宿真星藤纹铠。星辉沿足厥阴肝经上行,覆于胸背双臂,甲片是青木回春的藤纹,胸甲生出藤蔓状纹路,双肩如新芽——这是真星继承者才有的独形,背后隐隐浮起乙木星图虚影:氐宿天秤,与旁人借星的通用模板截然不同。庚金少年扑极快,一指戳她肩,苏晚晴未躲,被戳中,肩上青光炸开又散,只青了一块。
"再来。"她说。
少年连出七指,每指皆中,戳在肩窝、锁骨、肋下,每一记都是"噗"的钝响——痛感先往骨头里钻,钻完再往回炸。苏晚晴一步未退。第一指落下时她浑身一颤,牙咬住下唇咬出了血;第五指过后,她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响。
每挨一指,身周青光便淡一分,伤处也愈一分——「枯木逢春」发动:乙木星源力沿足厥阴肝经走遍周身,胸甲上的藤纹一寸寸亮起,青藤自纹里生出缠住创口,藤丝在皮下爬——先是痒,再是麻,最后痛被一寸寸抚平。淡了的青光慢慢涨回来,涨得更慢,也更沉。乙木治疗系,打不死人,也死不了。
三十息、六十息、一百息。少年星源力见底,双拳砸她十几下,手都砸肿了,苏晚晴衣衫破碎、浑身是伤,仍站着。第一百二十息,少年腿软跪地。苏晚晴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他肩,青光涌进,将他自伤的灼痕一一愈去。"你输了。"她说,走下台。
死寂三息,欢呼比第一项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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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比一。第三局,陆星野对赫连昭——全场等了一天的对决。
铜锣响前,赫连昭立于台上,看走上来的陆星野,开口第一句:"双生。""是。""你敢不藏?"
陆星野沉默三息,抬手去解腕上那副九叠敛纹护腕。皮扣被汗泡软,他抠了两下才抠开。护腕离手,腕上露出一圈被勒了二十天的白印——印外黑,印里白。
被闷了二十天的双生星源力"轰"地涌出来,像开了闸,丹田里的东西顺经脉上顶,顶得他浑身一颤,鼻腔一热,两道血线淌过唇缝,铁锈味。暗红的光照亮半个场子,沙地被映成铁锈色。
他现了赤渊·双相铠——丙火与壬水两道本命星辉自丹田沿任督上行,覆胸背与双臂,左肩赤羽纹、右肩玄渊纹、胸口双子星纹同亮,半身独形,背后双星虚影凝而不散:真星双生的独有形制。
对面赫连昭也现了铠。庚金星辉自所借凡银星引出,银白流光自锁骨漫到脚踝,全身覆甲,甲面是标准白虎浮雕纹——通用银铠,借星模板,与陆星野的真星独形一眼可分。他抬手,星纹在掌缘亮起,「银辉·白虎斩」蓄势:庚金星源力沿手阳明大肠经奔指尖,成一道银白虎形锋芒。
观礼席有人起身。赫连昭眼眯:"铜铠。""是。""一个月就敢亮?"陆星野:"不敢。但我不想再藏了。"
铜锣未响——有人喊了"暂停"。观礼席上一个声音不大,却压过全场喧嚣:"这一场,延后。"
司空玄起身走下观礼席,看着陆星野:"你亮了双生。""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星野抬眼:"意味着从此中垣城都知道,丙字班有个双生。""那你还要亮?""要。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时,只看见一个藏着的异端——我想让他们看见,一个亮着的人。"
他抬手,掌心赤蓝交缠。场上死寂,然后三万人一起站起。陆星野立沙心,被声浪裹住,看见澹台银铠在暮色里泛冷光,看见裴七铁青、卫崇放下茶杯,看见司空玄立场边长久沉默,最后吐出两个字:
"继续。"
铜锣响。陆星野转身,面对赫连昭,抬右手,暗红涌出——第三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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