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是在黎明时分离开玄武城的。
他挑的是最不起眼的西城门,趁着守军换防的间隙,混在一支赶早的商队里出了城。灰布行头,压低斗笠,刻意佝偻的步态——他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最低。商队里的老车夫还和他搭了句话:“小兄弟,出城做什么去?”他压着嗓子答:“走亲戚。”老车夫“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晨雾未散,官道两侧的山林黑沉沉一片。秦昊走在商队末尾,脚步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步都暗暗蓄着力,手指始终拢在袖口里。他这些天练出的直觉告诉他:这段路,太平静了。静得不正常。
可他还是没能走出去。
出了山口两里,官道两侧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冷笑。
“——站住。”
一个灰袍老者从树冠上飘落,正正堵在官道中央。他气息渊沉,灵力厚重如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结丹后期!老者须发半白,面容冷峻,一双鹰眼死死锁住秦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落地时扬起的风压,惊得商队的牲口齐齐嘶鸣,老车夫吓得连滚带爬躲到路边。
“你就是那个斩了赵坤的小畜生?”老者声音沉冷,“老夫郑通,赵坤母家长辈。今日,专为讨债而来。”
秦昊脚步一顿,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默默运转灵力,将丹田里的力量一层层提到临界,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郑供奉杀意立现,抬手就是一掌——土系镇岳掌!
结丹后期的灵力厚重如山,一掌压下,天地间仿佛凝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土黄灵光在掌前凝成实质,裹着沉厚的威压,当头拍落!
秦昊瞳孔一缩,游身步爆发,贴地横移!掌劲擦着他的肩头轰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土石飞溅!余波扫中秦昊,他连退七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嗓子,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境界鸿沟,彻底显现。
郑供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紧追而至!秦昊不敢硬接,游身步连闪,堪堪避开。他凝起破灭拳,一拳轰向郑供奉——暗红流光收拢拳锋,裹着全部气力砸在郑供奉胸口!
“砰!”
郑供奉护体罡气坚如铁壁,土黄灵光荡起一圈涟漪,秦昊的破灭拳轰上去,竟难破分毫!反震之力顺着经脉震回,把他自己震得虎口发麻,接连后退。
郑供奉冷笑:“武动境的拳,也想破老夫的土系护体?痴人说梦!”他五指一张,镇岳掌再压——巨力直接将秦昊掀飞!秦昊整个人腾空而起,砸断一棵参天古木,咔嚓一声,又撞断第二棵,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噗——”
剧痛从胸口炸开。秦昊躺在断裂的树桩间,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他的脑子里,却异常地清醒。
他极速冷静推演战局:
第一,对方结丹后期,灵力储量碾压自己,正面硬拼必死。
第二,郑供奉年事已高——出招间隙拖沓,灵力调动不稳,方才三掌之间,有明显的呼吸断层。这是唯一的破绽。
第三,他的底牌,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血崩劲燃血可开两次,魔骸仅一次。现在开了,就是白白浪费。必须留存至对方灵力枯竭的绝杀时刻。
秦昊撑着断木,缓缓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底一片冷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老东西。”他哑声开口,“你追了我一路,就这三掌的本事?”
郑供奉眼神一沉,杀意更盛。镇岳掌再度凝起——可这一次,秦昊没有硬接。他游身步爆发,贴地滑出,从郑供奉掌势的间隙里钻了过去,一拳砸向郑供奉腰侧!
郑供奉护体罡气一荡,挡下这一拳,却被迫顿了一顿,出招节奏被打乱。秦昊一击即退,绝不恋战——他像一只贴着地面的狼,绕着郑供奉游走,只抓他收招的空隙,一下一下,撕扯着这名结丹后期强者的耐心与灵力。
交手间,秦昊把郑供奉的底细摸得越来越清:镇岳掌刚猛无俦,但出掌前的蓄力动作明显——肩膀先沉,呼吸先顿,这是年老体衰、灵力运转不灵的痕迹;护体罡气厚实,但只覆盖正面与上盘,腰肋与后心是他鞭长莫及的软处;灵力储备雄厚,却架不住他这样反复游走牵扯,每拍一掌都要消耗一大截。
第一日,秦昊三次突袭,三次破开罡气的边角,在郑供奉腰侧、肋下留下三道拳痕。郑供奉的呼吸明显粗重了,灵力的运转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他不再硬顶,也试着反击——缚灵镇纹镯灵力灌入,镯纹亮起,他抬手一抛,镯身荡出一圈镇纹锁向郑供奉足踝!郑供奉被镇纹绊得身形一滞,护体罡气晃了晃,秦昊的破灭拳立刻跟上,砸在他膝弯上!
“小畜生,还使这种下作手段!”郑供奉怒极,一脚踏碎镇纹,反手一掌拍向秦昊面门。秦昊早有防备,疾影束带催动,身形一轻,硬生生横移三丈,掌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掀掉他半片衣角。两人在山道上你来我往,秦昊的装备一件接一件亮出,缚灵镯、疾影束带、淬纹护手轮番上阵,配合游身步与破灭拳,把郑供奉缠得进退不得。山道两旁的树一棵接一棵倒下,掌风拳劲犁过的地方,沟壑纵横。
日头偏西时,秦昊抓住一个空当退开十丈,撕下衣襟缠住左臂的伤口,又灌了一口水,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他看了一眼郑供奉——对方拄着一棵断树喘气,护体罡气已经薄了一层,面皮涨红,眼底的杀意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火气。秦昊在心里暗暗点头:这老东西急了。急,就会出错。
第二日,秦昊的攻击更加刁钻,专挑他收掌换气的空当——第五掌落空的瞬间,秦昊骤然欺进,一拳砸中郑供奉后心!郑供奉闷哼一声,护体罡气裂开一道细纹,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小畜生——!”郑供奉终于急了,他不再留手,双掌连拍,镇岳掌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把秦昊逼退十丈。秦昊没有硬顶,借着树影穿梭,把距离重新拉开。他一边退,一边在心里默数:郑供奉的灵力,已经耗损过半。他的机会,快到了。
官道上,一老一少,一追一避,战成一团。秦昊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记住了一件事:郑供奉的镇岳掌,每五掌之间,必有半息的停顿。那半息,就是他的机会。他拖着受伤的左臂,一步一个脚印,把郑供奉往深山里引——那里树密、石多、地形起伏,最适合他这种打法的游走。身后,郑供奉的怒喝一声接一声追来:“小畜生,有种别跑!”秦昊没有回头,只在心里默默数着:七掌……九掌……十一掌……快了。等他的灵力再耗一分,就是他出手的时候。他左手缠着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他不管,只是把步子放稳,一步,一步,把自己和郑供奉之间的距离,拉开到最危险的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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