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立在群山尽头,三面悬空,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渊。摔下去的人,连骨头都找不到。
秦昊一路奔到这里,终于停住脚步。他转身,背抵着崖沿,看着那道御剑的身影缓缓落在崖口。七天七夜,霍岑追了他七天七夜——这个结丹长老像一头年迈而狡猾的鹰,围着猎物盘旋,一刀比一刀近,一步比一步狠。他的灵力耗了大半,气息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沉定,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杀意却一分未减。
“跑啊,怎么不跑了?”霍岑落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老夫早说过,你跑不出这座山。”
秦昊没答话。他缓缓握拳,指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他故意把霍岑引到这里——断崖,三面悬空,没有退路,也没有闪避空间。这里是他选的战场,也是他唯一的死地。七天七夜,他把这个结丹长老的灵力一点点耗空,耗到对方巅峰战力十不存四;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出手了。要么在这里反杀,要么,就在这里被埋。
霍岑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站在崖口,居高临下,看着秦昊背后那片空荡荡的深渊,嗤笑一声:“小子,这地方选得不错——埋你,正好。”
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半臂来长,通体暗金,刀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金芒,在暮色里泛着凛冽的冷光。那是中品灵器,断金短刀。金系灵力缓缓注入刀身,器纹被一寸寸点亮,刀芒暴涨,像一轮金色的残月,悬在霍岑掌中。金风乍起,他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贴着皮肉缓缓流淌,衬得那张青白的脸阴森如鬼。
“老夫这一生,从玄冥宗最底层的杂役爬起。”霍岑把玩着短刀,慢条斯理地说,“熬了百多年,才熬成结丹长老。死在我这柄刀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个武动境的小辈,能让我亲自追了七天——死了,也够本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系灵力轰然激荡,化作凛冽的金风,吹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刀锋一横,金芒凝聚,周身淡金微光尽数收拢到刀尖,一线金线自刀尖缓缓延伸,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那是《冥金裂空斩》蓄势到极致的征兆。一线贯喉,出手必杀。
秦昊感受着那股金系灵压,只觉整座断崖都在往下压,肩头沉得像压了一座山。可他的眼神,却比刀锋还亮。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灵力轰然起涌。静川引灵诀运转到极致,把所有灵力、所有气血、所有吞天功积攒的煞气,一层层往四肢百骸压去。血崩劲·蓄势在他经脉里炸开,层层叠叠,像烧到极点的炉膛——压到周身经脉不堪重负,压到每一寸骨肉都在震颤抗议,压到自己所能承载的极限!
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微光。暗红灵力贴着皮肉缓缓流淌,像一层薄薄的水光;吞天功积攒的血色煞气从血脉深处渗出来,与暗红灵光交缠,在他体表织出一层暗红与暗红交织的灵膜——紧贴皮肤,不刺眼,却凶悍得惊人。他这一路吞了无数魔兽、炼了无数兽力,那些兽煞被他压进筋骨血肉,此刻尽数翻涌出来,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在绝境里睁开了眼。
“吼——!”
秦昊仰天一声长啸,震彻山谷。气血轰然炸裂,周身灵光大盛,那层暗红暗红的灵膜猛地向内收拢,尽数汇聚到双拳之上。拳面之上,灵光越凝越重,暗红的光流裹着血色煞气,像两颗即将炸开的星辰。
他迎着那线金芒,一拳轰出。
混元破灭拳,第一重——聚冲。
拳劲凝于一点,暗红流光裹着血色煞气,正面撞上金线。轰的一声巨响,金芒与拳劲在半空对撞,气浪炸开,崖壁上的碎石被掀得漫天飞舞。秦昊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崖石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可他一步不退——吞天功淬炼的筋骨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生生把那股反震之力吃下大半。
金线没有断。霍岑冷笑,刀身一转,金线切向秦昊肩头。
秦昊不退。第二重——裂障。拳劲炸开,化作一道震荡的冲击波,硬生生将金线偏了一寸。那一寸,让金线擦着他的肩头斩过,割裂衣衫,在他肩上拉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缚灵镇纹镯骤然亮起——灵力灌入器纹,镯身炸开一圈暗银光环,猛地罩住霍岑手中的断金短刀。霍岑只觉刀身一沉,像被无形的锁链缠住,挥刀的势头生生顿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秦昊趁这一瞬,欺身半步,又一拳轰出——拳势未老,风声先至,淬纹护手上的纹路被灵力一寸寸点亮,拳速凭空拔高三成,暗红流光裹着血煞,直取霍岑握刀的手腕。
“哼!”
霍岑一声冷哼,金系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缚灵镇纹镯的暗银光环只撑了一瞬便被金光挣碎,镯身灵光一暗。可他挥刀回护的节奏,已经被这一拳彻底打乱——刀锋擦着秦昊的拳面滑过,金芒与银光在暮色中溅出一串火星。他眼底的轻蔑,第一次被一丝凝重取代。
“硬气。”霍岑慢慢眯起眼,“可惜,硬气救不了你的命。”
他刀势再进,金芒更盛,带着裂空的音爆,当头劈下。这一刀,金线化作了金色的刀幕,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锁死了秦昊所有闪避的角度。
秦昊迎刀而上。第三重——混元摧岳。这一拳,他倾尽全身气血与煞气,暗红灵光在拳面炸开,化作半丈拳罡,轰然撞上断金短刀的金芒。拳罡与金刃相击,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涌,崖壁上的碎石被成片掀飞,秦昊脚下的崖沿崩裂了一块,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往后滑了三步,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深渊边上。
卸震护腕亮起一圈土黄色的灵光,替他卸去大半反震;风神护腿灵光一闪,脚下气流炸开,硬生生把他定在原地;疾影束带亮起一圈流光,稳住腰身。
他满身是血,却挺得笔直。
霍岑也被震得身形一晃,握着断金短刀的手微微发麻。他退了半步。
半步。暮色里,两个人隔着碎石与尘灰对视。霍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手腕,又抬头,看向崖边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少年——第一次,他眼底浮起了真正的正视。那不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那是一头被打到绝境、反而亮出獠牙的幼兽。
“有意思。”霍岑慢慢直起身,金芒在刀身上流淌,“一个武动境的小辈,能把老夫逼退半步……你这样的苗子,死在玄冥宗手里,可惜了。”
他绕着秦昊缓缓踱了半步,像在斟酌什么。秦昊没有答话。他握紧拳头,指缝里渗着血,盯着霍岑手里的刀,眼睛一眨不眨。他知道,霍岑下一次出手,会比这一刀更狠。他也知道,自己的拳,最多还能再撑两记。
可他依然站在那里。
身后是深渊,眼前是刀,他退无可退,也绝无退意。
暮色越来越沉。断崖上,两道影子,一高一矮,隔着一丈之地对峙。风从深渊下翻涌上来,呜咽如泣。
这一夜过后,玄冥宗的追杀令上,自此多了一行血字——
武动境少年,拳退结丹长老半步,断崖未见其退。
血字落在卷宗最末,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玄冥宗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脸上。一个武动境的小辈,竟敢拳撼结丹,断崖不退——这份胆气,这份凶性,让整座宗门的悬赏,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可此刻的断崖上,秦昊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结丹长老,下一次出手,便是真正的生死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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