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武城那天,秦昊先把山坳里那批货处理干净了。
城北那条小街他走了两趟才进去——第一趟是认路,第二趟才是办事。街面窄,两侧的铺子都挂着灰扑扑的布帘,看不出是做什么营生的;他拐进第三家,门口半人高的布帘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随时会睡着。老头也不抬头,只从帘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意思是:货,放上来。
秦昊把九卷功法、三件凡兵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码在柜台上。老头这才掀了掀眼皮,翻检了一盏茶的工夫——功法一卷一卷过手,看品阶、看新旧、看来路;凡兵一刀一剑掂分量,弹刀身听音色。末了他报了个数。秦昊没还价,点了点头,把那笔灵石收进怀里,转身就走——全程没摘斗笠,没留一句话,也没问一句多余的话。
黑市的规矩他懂:货不问来路,人不留脸面。货出了手,这笔账就算抹平了。
他揣着灵石走在街上,忽然听见街角茶棚里几个闲汉在嚷嚷。
"……城外!城外荒野!有人引天劫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城边上渡劫?"
"听说是个武灵大圆满的,要冲武动境——清冥雷劫,九道!那玩意儿劈下来,一道比一道狠,我看悬……"
"唉,武灵冲武动,十个人里能活下两三个就不错了。那雷,沾上就是焦炭。"
秦昊的脚步慢了下来。清冥雷劫。武灵突破武动境的晋升天劫,银白雷光,九道连降,普通修士挨上一道都要去掉半条命。他站在街边,听那几个闲汉又说了几句——劫云的位置,在城西十里外的荒坡上;渡劫的人,已经在劫云底下蹲了半个时辰了。
他低头想了想,还是抬脚往城门方向走去。
渡劫的场面,他只在铁叔嘴里听过只言片语,从没亲眼见过。他迟早也要走这一关——与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不如先去亲眼看看,这清冥雷劫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城西十里的荒坡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劫云低低压在头顶,黑中透着一层诡异的银光,云层翻涌,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偶尔有细小的银蛇在云缝里游走。秦昊挤在外围,抬头望去,只见劫云正下方的空地上,站着一条精瘦的身影,浑身土黄色的灵力鼓荡,一圈一圈地往身上缠——那是护体的土属性灵力,渡劫的人在全力加固防御。
秦昊眯起眼睛。那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第一道劫雷落了。银白色的雷光从天穹劈下来,像一把撕裂天地的长刀,狠狠砸在那人头顶——"轰"!土黄色的灵力光罩猛地一颤,裂开一片蛛网似的细纹。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又撑着站起来。
第二道。第三道。银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砸得荒坡上的泥土翻飞,焦黑一片片漫开。围观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有人摇头:"扛不住的,这才第三道,就跪了。"
秦昊盯着那片焦土,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他认得那土黄色的灵力,也认得那人弓着脊背硬扛雷劫的姿势——关六。石老三的老搭档,他在猎人武馆见过的那个闷葫芦,武灵大圆满,土属性,为人和气,话不多,见谁都先咧嘴笑一下。
第四道雷落下的时候,关六整个人被劈得趴在地上,脊背上一片焦黑,半天没爬起来。围观的闲汉们发出一阵倒吸气声:"完了完了,这第四道都成这样,后面五道怎么扛……"
秦昊站在人群里,盯着那片焦土。他看得出来,关六的土盾已经撑不住了——后面还有五道雷,一道比一道狠,以关六现在的状态,扛不过第六道。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他一个武灵后期的猎人,跟关六不过几面之缘,凭什么拿命去赌天劫?清冥雷劫不分敌我,插手他人渡劫,劫雷连帮忙的一起劈——他还没活够。
可他没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焦土上,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清冥雷劫九道,银白雷光,破坏性递增,雷力附带淬炼特性——他早晚要自己扛这一关。今天,或许是他最好的预习课。人情是顺手,经验才是大头。
"关六叔,撑住!"
他一把扯下斗笠,冲了出去。
人群哗然:"那小子疯了?!"
秦昊没管。他踩着瞬移步,几步抢进劫云范围,头顶的劫云像被激怒了似的,翻涌着压得更低,云缝里的银蛇游走得越来越急。第五道雷已经蓄势待发——他深吸一口气,血崩劲第一重·蓄势。灵力在经脉里收拢、压缩,顺着拳臂凝成一股,他抬手,一拳迎上那道银雷!
"轰!"
雷光撞在拳面上,炸开一片刺目的银白。秦昊半边身躯猛地一麻,拳骨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雷力顺着经脉往里钻,烧得他闷哼一声——吞天功却在这时自己动了,丹田深处涌起一股吸力,把那钻进经脉的雷力一丝一丝地吞了进去,雷光灼过的地方,反而泛起一丝温热。
他心头一震。吞天功……能吞雷力?
"小子!"关六趴在焦土里,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你进来干什么!走!这是天劫——会连你一起劈的!"
"劈就劈。"秦昊抹了一把被雷光燎得焦黑的额角,咧嘴笑了笑,"叔,你撑着别死,咱俩一起扛!"
第六道雷紧接着落下来,比第五道更粗。秦昊这回有了准备,鳄纹决的防御灵力缠上双臂,碎枢拳第二重·震涌迎着雷光轰出去——拳劲和雷光撞在一起,把大半雷威卸向两侧,剩下的劈在他肩头,皮甲炸开一片焦黑,他踉跄两步,喉头一甜,又咽了回去。
"还能扛!"他咬紧牙关。
第七道雷。秦昊踏前半步,蓄势已经蓄到极限,一拳砸在雷光上——"轰"的一声,银雷在拳面上炸成满天碎光,他半边身躯震得发麻,脚下一软,单膝跪地,血从嘴角渗出来。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他们看见劫云底下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一拳一拳,硬生生把那道要命的雷扛了下来。
第八道。他已经没有余力花哨了,只剩鳄纹决死守、碎枢拳硬卸。雷光砸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经脉被雷光灼得滚烫,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关六在焦土里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被秦昊一手按了回去。
"第九道了!"人群里有人喊。
头顶的劫云翻涌到极致,所有的银光收拢成一道,那第九道雷粗得像一条银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地面砸下来!
秦昊跪在地上,抬起头。他只有一拳了。
血崩劲·蓄势——这一拳他压上了丹田里最后的力量,从脚底一路顶到拳面,迎着那条银龙轰上去。雷光吞没他的拳头,吞没他的手臂,炸开一片刺目的白——秦昊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焦土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地面抬起头。劫云散了,天光重新落下来。关六趴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焦黑,胸口却还在起伏——他活下来了。
"小子……"关六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望着他,"这条命,我记下了。"
秦昊躺在地上,咧嘴笑了笑,扯到脸上的伤口,又龇了龇牙。他仰面看着散去的劫云,把刚才那九道雷的滋味在心里过了一遍——云聚拢的样子,每道雷的间隔,雷光落下的力道,肉身承受的极限。一笔一笔,都刻进脑子里。
"值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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