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蜥发狂了。
它这一狂，动静比先前大了何止一倍——浑身的鳞片哗啦啦地竖起来，背脊那层铁壳似的甲胄跟着一鼓一鼓，土黄色的灵力从它身上轰然炸开，脚下的地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陷。它不再莽撞地扑，而是把身子压得极低，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一双竖瞳死死锁住眼前三个人。
"它要放大招了！"谢峰吼了一声，土盾横在身前，凝得又厚又实。
话音刚落，铁背蜥猛地一甩尾巴——不是横扫，是往地面狠狠一拍！"轰"的一声，地面像被人从底下掀起来，一串土刺从秦昊脚下"突突突"地拱出来，一根比一根尖，逼得他连连后跳，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土刺拱出来的边缘上。谢岭躲闪不及，被一根土刺擦着大腿根犁过，裤腿"嗤"地撕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妈的，还会这一手！"谢岭咬着牙骂了一句，短刀换到左手，反手一刀削断跟前的土刺。
土刺只是一开胃菜。铁背蜥发狂之后，一扑一咬全无章法，可劲头反而更猛——它四只爪子刨地，整个身子像一辆土黄色的战车，朝着谢峰的盾碾过去。谢峰的土盾碎了又凝、凝了又碎，扛到第三记扑击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一口血含在嘴里，硬是咽了回去："撑……撑住！"
秦昊绕到侧后，瞬移步一踩，一拳轰在它侧腹那道伤口上。铁背蜥吃痛，狂吼一声，尾巴横扫——他早有防备，脚步一错，让过那道尾风，可尾尖卷起的碎石还是擦着他肋下飞过去，在旧褂子上割开一道口子。
这一场，打了足足两个时辰。
打到一半的时候，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铁背蜥的力气像是真的用不完，它不再主动扑人，而是守着脚下那块地，谁靠近就拱谁一脑袋土刺——它也在拖，拖到三个人灵力耗尽，它就能反过来把他们都吃了。
铁背蜥的力气像是用不完的。谢峰的土盾碎了三回，最后一回他直接丢掉凝盾的架子，用肉身顶上去，被一记扑击掀翻在地，后背撞上一块大石，闷哼一声爬不起来。秦昊想上前拉他，可铁背蜥的土刺又拱过来了——他脚下一变向，闪开两根，第三根从斜地里钻出来，他避无可避，一拳砸在土刺尖上，碎石崩了满脸，拳面上也豁开一道口子。他嘶了一声，心里却反而踏实了：土系的天赋他摸透了，扑、尾扫、拱刺，翻来覆去就这三招；只要三个人不散，慢慢磨，总能磨死它。谢岭的刀卷了刃，他把短刀往腰上一别，从背后抽出那杆备用的短枪，一枪一枪地往尾根那道伤口里戳，戳得那口子越裂越大，血汩汩地往外冒。秦昊绕着它走，脚下踩着瞬移步，一闪，一拳，又一闪，又一拳——每一拳都落在侧腹那处伤口上，拳劲越透越深，铁背蜥的吼声也越来越急。
三个人，谁也没有退。退一步，就前功尽弃——三阶魔兽的命，比人硬得多，这口气一泄，再想收，就收不回来了。
打到这份上，三个人都已经到极限了。谢峰瘫在石边，连凝盾的灵力都挤不出来了；谢岭的短枪戳到枪头都弯了，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往前捅。秦昊知道，再拖下去，这口气就要泄了——他收拳，压劲。
蓄爆。碎枢拳第三重。夜巷那一回，他用这一重砸开过华五的直刀；这一次，他要拿它来收这头庞然大物的命。
他收拳，压劲，把引力和震涌的劲一圈一圈地收拢，压到极限——皮肤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卸震护腕的铁壳在他掌骨上"咯咯"作响。铁背蜥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转过头来想扑他，可谢峰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土盾的残片横在他身前挡了一下；谢岭一枪扎进尾根，把它拖在原地。
就这一下，够了。
秦昊的拳头轰出去，正正砸在侧腹那道伤口上。拳劲透体而入，从里面炸开——"噗"的一声闷响，铁背蜥的侧腹爆开一道豁口，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那头庞然大物晃了晃，四条腿一软，轰然倒地。
这一拳打出去，他自己也像被抽空了——秦昊跪在地上，喘得像风箱。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蜥的——拳面上的皮磨破了，卸震护腕的铁壳都崩开两道纹。谢峰瘫坐在盾后，谢岭靠着树，三个人谁也没力气说话，就这么瘫了半个时辰。
歇够了，开始割料。
铁背蜥，三阶，整套材料——魔核、精魄、皮、骨、爪。谢峰拿刀剖开侧腹，掏出那枚土黄色的魔核，又小心地取了精魄；皮和骨也整张整副地剥下来。三阶整套，全城一口价，一千二百金。三人按出力分账：谢峰扛了最多的扑击，谢岭破开伤口立了功，秦昊最后一拳收的命——最后，各分四百金。
"整套材料，"谢峰把分好的钱推给秦昊，"你那份，是金币。"
"金币就行。"秦昊说，"皮料骨爪我拿着也累赘。"
"你小子，拳是真硬。"谢峰收好自己那份钱，上下打量他，"武灵中期打三阶，还敢贴脸蓄爆——你这份胆气，我记下了。下回再有硬活，还找你搭伙。"
"成。"秦昊把钱袋系好，"下回请二位喝酒。"
谢岭难得地笑了一下："酒钱省着点花。三阶的货，一单是一单的命。"
他刻意只要金币——他没有说出口：他要攒钱，他还要攒核。魔兽材料他要偷偷留一部分，可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接下来八天，三人又进山猎了三头三阶：一头铁脊熊的同类，一头疾风豹，一头石甲兽。每头都是苦战，每头都打了几个时辰，每头都有人挂彩——谢峰的盾碎了三面，谢岭的刀换了两柄，秦昊的拳套换了一副。可账，一笔一笔地攒起来了：一头一千二百金，三人分账，秦昊每头四百，四头，一千六百金。
十一月中旬，秦昊拿出一千金，买了一只储物袋。
那是他看中很久的东西——猎户的命，一半系于背囊：进山带水带粮带药，割料装核装皮，全指望一口袋。那储物袋是在城东一家杂货铺买的——铺子不起眼，掌柜却是个老江湖，从柜台底下摸出那只布袋，又黑又旧，可袋口一开，三担的容量，分毫不虚。掌柜说："凡品储物袋，一千金，不还价。城里做这生意的就我一家，东西实。"秦昊掂了掂，又试了试袋口，付了钱。
他把魔核、精魄、材料一样一样装进去，又把自己的家当——钱袋、功法、木牌——也放进去。系上袋口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鸟，终于有了窝。
十一月十五，他闭关。
他把门窗堵严实，撒了一圈驱兽粉，才盘坐窑底，练了整整半日的正阳吐纳功——白昼引气，夜半养身，气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走。丹田里那十二点星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十三点，十四点。
十四点星光。二品中期，十四星。
他睁开眼，窗外是黄昏。他内视丹田，看着那十四点星光，心里又稳了一分：核，在攒；星，在亮；路，在铺。他也没有把铁背蜥的核吞掉——那是要攒起来的东西。他如今攒核的路子越来越顺：进山猎兽，整套材料卖钱，钱攒着买储物袋、买功法、买身法；核，则是猎兽时偷偷留下、再从黑市补购——四头三阶的核，他留下两枚，另外两枚随材料一起卖了，神不知鬼不觉。他像一只过冬的兽，一点一点地把粮食囤进窝里。
他没有用血崩劲。那一夜巷战的杀招，他到现在，还压着没用第二回——那是他的底，不到拼命的时候，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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