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白天，珍宝阁。
秦昊站在珍宝阁的柜台前，面前摊着一卷墨绿色的书册，封皮上四个字：《鳄纹决》。
这是石老三给他指的第二个门路：珍宝阁，玄武城最大的功法器铺子
那铺子门脸气派，三间门面打通，进深极深，柜台是一整块青玉磨的，擦得能照见人影。两壁立着高高的木架，一层一层摆着卷册和器物：底层是黄阶功法，一册册码得整齐；中层是灵器，刀剑棍棒，在灯下泛着寒光；最高一层只摆着寥寥几件，用锦盒装着——那是玄阶往上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店里伙计穿得比一般小户人家的主人还体面，见人三分笑，可那笑里带着量：量你有没有钱，量你买得起哪一层。，东西正，价钱也正。秦昊要买一卷防御功法——他碎枢拳有了，身法还缺，防御更缺：进山猎兽，光有拳头不行，得能扛得住兽的扑咬。他翻遍了武馆里能借到的目录，又听石老三讲了一晚上，最后把目光落在《鳄纹决》上：黄阶上品，防御功法，无属性限制——就是他这种兽属性的散修，也能练。
"多少钱？"他问。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中年人，圆脸，戴着一副水晶眼镜，说话慢悠悠的："《鳄纹决》，黄阶上品，三千金，一口价。我们珍宝阁的东西，不还价。"
三千金。
秦昊在心里算了算：卖刀的一千金挂零，加上这一路攒下的，够。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钱袋，一枚一枚地数。他数得很慢——不是舍不得，是郑重。他这辈子，头一回花这么多钱买一样东西。数完，他把钱推过去："这是三千金，你点一点。"
掌柜没有点——他只看了一眼那摞金币的成色，便点头收下，把《鳄纹决》卷好，又拿一块油布包了，递过来："客官收好。这卷功法，秦昊在店里翻过那卷《鳄纹决》的卷首总纲，又翻了几页正文：开篇讲鳄纹的来历——上古鳄兽，鳞甲覆身，刀剑难伤；又讲以气化鳞的法门，灵力贴着皮肤走，先凝背脊，再覆四肢，最后合拢胸口。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不是不识货：防御功法他见过不少，可大多是属性锁死的——火属性的练不了，木属性的练不了。这一卷，无属性限制，是他唯一够得着、也练得起的。
讲的是以气化鳞——灵力贴皮肤走，凝成一层鳞，护住要害。练到深处，寻常刀剑，伤不了你。"
那卷功法隔着油布，硬邦邦地抵着他的胸口。三千金，他数了一炷香才数完的钱，换回一卷书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那座高不见顶的墙上，凿下了第二块砖。
秦昊接过油布包，道了谢，出了珍宝阁。他没有立刻回住处——他把油布包贴着胸口放好，先去城西暗巷，找到巷底那家当铺。
当铺的门脸窄得像道缝，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永和当"。秦昊走进去，柜台后的老朝奉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秦昊没有看柜台上的东西——他径直穿过前堂，走到后院，推开那道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边站着个光头汉子。
"看货。"秦昊说。
光头汉子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推开木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地厅，摆着十几张椅子，正中一张长桌，桌上燃着一盏灯。地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地厅的灯是长桌上的那盏——不是烛，是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罩着灯罩，光拢在长桌三尺之内，四壁都隐在暗处。坐着的那些人，有的把脸埋在衣领里，有的拿扇子挡着半张脸，谁也不说话。整个地厅安静得能听见灯焰的动静，只有黑袍瘦子报货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有穿长衫的，有裹头巾的，有蒙着半张脸的，各坐各的，谁也不看谁。
一个黑袍瘦子迎上来，声音又轻又细："客官带什么货？"
秦昊把三卷功法从怀里取出来：《烈火缠手》《踏火步》《枯木桩功》，黄阶中品。黑袍瘦子接过去，一册一册翻看，看得很快——他翻功法的手势很专业，只看卷首总纲和卷尾的收功篇，就判断出路数："三卷都是黄阶中品，货干净。"他递给秦昊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丁"字和一个编号，"客官记个号：丁十七。今晚戌时开市，你的货挂第三场。成交价抽三成，不成不抽。"
"抽三成，"秦昊说，"成交。"
当晚戌时，地下拍卖行开市。
地厅里的椅子坐满了。黑袍瘦子站在长桌前，一开口就是老练的行话："头一件，玄阶下品功法一卷，火属性攻伐，起价一千二百金。"台下有人举手，有人加价，几轮下来，以一千五百金成交。
秦昊坐在角落里，一张脸藏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也看明白了另一件事：能坐进这个地厅的人，手里都有来路不明的货，也都带着不想见光的故事——谁也不会问谁的来历，谁也不会看谁的账。这是这座城最黑的一角，也是最安全的一角：在这里，他叫丁十七，不叫平安。
他看明白了这里的规矩：货按顺序上，价高者得，成交后抽三成——干净，也黑。可他不在乎：他要的，是把那三卷烫手的东西，换成能用的钱。
第三场，他的货。
黑袍瘦子把那三卷功法摆上长桌："三卷，黄阶中品——火属性攻伐《烈火缠手》，火属性身法《踏火步》，木属性防御《枯木桩功》。合拍，起价三千二百金。"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举手："三千三百。"又有人加："三千五百。"秦昊数着那一声声加价，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是怕卖不出去，是怕卖得太便宜，也怕卖得太贵：太便宜，亏了；太贵，引人注意。
加价的人，秦昊都记下了：一个裹头巾的，举了三回，到三千八百停了；一个穿长衫的，一直没动，到三千九百才抬了一次手；最后落槌的四千金，是一个戴铜面具的，一声不响，只在黑袍瘦子报出"三千九百"之后，竖了一根手指。秦昊把这几个人的坐位、身形、习惯记在眼里——不是要打听他们，是学这里的规矩：谁举得快，谁压得稳，谁是老手，谁是生客。
几轮下来，落槌：四千金。三卷功法，成交四千金，抽三成，净得两千八百金。
黑袍瘦子把钱递过来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客官手气好。明晚还有一场，有一卷好东西——《瞬移步》，黄阶上品身法，媲美玄阶下品，底价两千出头。客官要有兴趣，明晚来看。"
秦昊心里一动："身法？"
"瞬移步。"黑袍瘦子说，"灵力提前蓄进双腿，一瞬间放出去，人随步走，快得像移。练到深处，一步三丈，落地无声。"
秦昊没有立刻答应。他把两千八百金收进怀里，出了地厅，走上石阶，出了当铺后门。夜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暗巷里，把今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三卷功法，四千金，净得两千八——这笔账，他算得明白。可那卷《瞬移步》……他缺的，正是一卷身法。
他数了数怀里的钱：买鳄纹决花了三千，拍卖净得两千八——账，他不用算，心里明镜似的。那卷《瞬移步》要是真如瘦子说的那般好，两千出头的底价，他咬咬牙，够得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
他算过账：买鳄纹决花了三千，拍卖净得两千八，账上还压着买核的钱——紧是紧了些，可功法这东西，早一天到手，早一天长本事。
"明晚，"他在心里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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