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月将至，庭前岁月安
隆冬腊月的长安，寒意是浸骨缠心的。自入冬以来，北风便日夜不息地盘桓在帝都上空，横扫十里宫墙，穿掠千重殿宇。凛冽寒风卷着残雪碎冰，在朱墙金瓦间呼啸往复，吹得檐角铜铃冻涩无声，吹得宫道草木尽数凋零。整座大明宫沉陷在一片苍茫寒色之中，往日四时更迭的繁盛烟火尽数褪去，只剩无边肃穆与清冷，沉沉覆在深宫院落之上。
武周朝堂的风波从未停歇，可寒冬风雪从不会因人世权谋纷争放缓脚步。连日酷寒，冰封河渠，雪覆宫城，寻常宫人内侍若非当值，皆缩在偏廊暖房之中避寒，偌大皇城寂寂寥寥，连往来步履都少了几分鲜活气息，万物蛰伏，天地沉凝，一派岁暮萧索之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漫漫酷寒无休无止、风雪永不停歇之时，连日肆虐的北风却悄然收了戾气。那股割面刺骨的烈风，一夜之间温柔褪去，不再横冲直撞、卷雪摧枝。漫天飘洒的鹅毛大雪也尽数停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缓缓舒展、层层褪去，久未见光的冬日暖阳穿透云隙，缓缓洒落人间。金辉融融，遍覆宫城，落在冰封的殿顶、积雪的阶台、枯寂的枝桠之上，将积月以来的沉沉寒气压下大半。天光澄澈，风软日暖，压抑许久的凛冽寒意终于散去，大明宫渐渐褪去萧瑟，透出几分岁末安稳的温润气象。
窦德妃静养的柔仪偏院，本就清雅僻静、少有人扰，在这初晴的冬日里，更显静谧温柔、岁月安然。
天刚蒙蒙透亮，天色初晴，院中积雪未化，干净素白。贴身侍女静儿与珠儿便早早起身，提着竹制扫帚、木柄雪铲，细细清扫庭院积雪。二人做事利落周全，分工有序，一处处扫净阶前通路、廊下甬道，连青砖缝隙间的残雪碎冰都细细剔除。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整座庭院便焕然一新，青砖洁净干爽，无残雪堆积，无泥泞湿冷，规整清爽，入目皆是舒心安宁。
院中草木早已经霜凋零，叶落枝枯，褪去了往日葱茏。唯有墙角数株红梅、檐下几列松柏，耐得住隆冬严寒，傲然挺立在风雪之中。枝头厚雪堆叠，凝霜缀苞，素白积雪衬着一点嫣红梅蕊、四季苍绿，在暖阳映照下冰晶剔透、银光流转。琼枝玉树，霜华缀满，清冷的冬色裹着淡淡的生机，不似人间凡院，倒像世外清境，淡远温柔，清雅绝伦。
暖日透过雕花菱花窗，斜斜切进殿内，细碎金辉铺洒在水磨青砖地面、锦绣帷幔与原木几案之上，温柔和煦，驱散了殿内残留的晨间微凉。殿内地龙彻夜恒温，地暖绵长，鎏金兽面火盆中炭火灼灼，赤红炭块静静燃烧，暖光摇曳，暖意氤氲流转，将窗外的风雪寒凉、岁暮凄冷尽数隔绝在外。一室如春，温煦安然。
经大半个月的静心调养、汤药温补，窦德妃生产时耗损的气血渐渐归拢，虚空的体魄日日好转。初产时的惨白孱弱早已褪去，如今面色温润通透，眉眼舒展，气色一日胜过一日，连周身筋骨的酸软疲惫也消散大半。今日天朗气清、暖阳正好，她醒得格外早。无需宫人搀扶，自行起身梳洗挽发，略施薄粉，淡点唇脂，褪去了产后的憔悴狼狈，重现素来温婉清雅的气韵。一身素色软绒寝衣贴合身形，料子轻柔温润，衬得她身姿恬淡、眉眼安然，静坐窗前的模样端庄娴静，自带一番深宫女子的温润风骨，不争不扰，静谧安然。
内室锦榻之上，三个孩童睡得正沉，稚气安然的模样，藏尽了深宫之中最难得的烟火温柔，洗去朝堂浮沉、宫闱纷争的所有晦暗。
八岁的李隆基长于懂事，自小沉稳内敛，远超同龄稚童。即便卧榻酣眠，身姿也端正挺拔，不曾有半分顽劣慵懒。他眉目清朗，轮廓渐渐舒展成型，褪去了幼童的懵懂软糯，初具少年清朗风骨。长睫垂落，呼吸匀净绵长，眉眼舒展无波，睡得安稳沉静，小小年纪便自带一份静定心性，不躁不闹，沉稳自持。
身侧四岁的金仙公主，却是全然不同的娇憨模样。年岁尚幼的她，心性纯良、天真软糯，最是黏人温顺。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蓬松柔软的云锦锦被之中，乌黑青丝随意铺散在素色枕衾上，小脸粉雕玉琢、白皙娇嫩，鼻翼轻轻翕动，呼吸浅浅软软，睡得香甜踏实。稚气未脱的眉眼温顺柔和，毫无防备，乖巧得让人心生怜爱，不忍惊扰半分。
而榻内侧最柔软的绒垫之上，便是降生未满一月的小玉珍。这小小婴孩，是整座偏院乃至整座东宫最娇弱、最珍贵的珍宝。每日饱食安睡，温顺乖巧，极少哭闹扰人。此刻她静静卧在铺着雪白软绒的锦缎襁褓之中，四肢舒展，身姿软糯，一动不动，安稳得惹人心疼。初生未久的小脸白皙通透，粉嫩软糯，肌理细腻得胜过上等凝脂，不见半点尘俗瑕疵。小嘴肉肉嘟嘟、红润娇嫩，轮廓精致柔和。睡梦里的她格外灵动可人，时不时轻轻抿动唇瓣，细碎吮吸，似是还在贪恋母乳的温润甘甜，稚气纯粹，无邪软萌，任是何人俯身凝望，心底都会瞬间被柔软填满，生出万般疼惜。
李旦静立榻边，身姿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榻上熟睡的妻儿。这些年浮沉宦海、困于皇权桎梏，他日日谨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心头常年压着沉沉思虑与惶惑。可每当俯身凝望这一双儿女、一双稚子，眼底所有的疲惫沧桑、世事风霜便尽数消融，只剩化不开的温柔慈爱。心头沉甸甸的焦虑忐忑全然褪去，只剩踏实安稳、岁月静好。
他垂眸细细打量襁褓中的幼女，指尖轻抬，默默掐算时日，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低声自语，轻细无声：“玉珍降生已近一月，再过两日便是满月。初生婴孩最是娇弱难养、凶险颇多，这最熬人的一月，总算是安稳度尽，平安顺遂。”
榻上内侧的刘皇后素来浅眠，心神素来警醒。李旦这般刻意放轻的起身动静、极低的语声，终究还是轻轻扰醒了她。她纤长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眸中还凝着晨起的朦胧倦意，水色温润，温柔慵懒。转头望见已然起身伫立的李旦，眼底朦胧睡意瞬间散去大半，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温婉动人。她抬手伸出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牵住李旦温热的掌心，触感细腻温软，语声轻柔缱绻，带着晨起独有的软糯温存：“殿下，天色尚早，晨间露重风寒，外头余寒未消，何苦早早起身受寒？不如再卧榻歇息片刻，养足心神，也好消去连日劳碌。”
李旦转头回望，目光落于身侧佳人身上。刘皇后素颜清丽、眉眼温婉，笑意恬淡从容，一身素雅寝衣衬得她气度端方、娴静端庄，自带中宫宽厚温润的风骨，无需妆饰便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安稳。他唇角微扬，温声徐徐应答：“天已大亮，暖阳普照，宫中人早已各司其职、洒扫劳作，我便无需再懒卧榻上，虚度晨光。”
刘皇后素来体贴通透、善解人意，从不执拗纠缠、强人所难。闻言便温柔颔首，眸光温顺：“既如此，臣妾便随殿下一同起身。今日天晴日暖，正好随殿下一同探望德妃妹妹与小玉珍，瞧瞧这小丫头一日一变的灵动模样，也好陪妹妹闲话解闷，纾解静养的寂寥。”
语罢，刘皇后缓缓坐起身，动作轻柔舒缓、从容有度，整理枕衾、穿戴衣衫、梳理鬓发，一举一动端庄温婉、进退得体，无半分慌乱浮躁，一言一行皆尽显中宫沉稳气度。李旦缓步下床，殿内暖意融融，脚下地砖温润无寒，全然无屋外隆冬的凛冽寒凉。宫外值守宫人耳聪目明、恪守本分，听见殿内细微动静，便知主子已然苏醒，当即轻手轻脚推门入内，端来一早备好的滚烫净水、精致洗漱用具，一一规整摆放、妥帖周全。众人全程默然无声、步履轻盈，不敢惊扰殿内静谧，待诸事齐备，便躬身悄然退去，礼数周全、规矩森严，尽显皇家宫苑的井然有序。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整肃衣衫仪容，气度从容、端庄得体。临行之前，李旦依旧细心叮嘱值守宫人，令其严守殿内、寸步不离，尽心看护榻上熟睡的三位孩童，万万不可擅离岗位、懈怠疏忽，务必护得孩童安稳安睡。待诸事叮嘱妥当，二人方才并肩缓步，徐徐走出寝殿院门。
刚踏出院中回廊，迎面便撞见一道纤细灵动的小小身影，披着一身素白锦缎斗篷，步履匆匆、快步而来。来人正是大公主寿昌。晨间微风仍带余寒，拂面微凉，吹得小姑娘鬓边碎发轻轻浮动，娇嫩脸颊被寒风浸得绯红透亮，恰似染了一层淡淡胭脂，愈发衬得眉眼灵动明媚、清丽可人。她一路快步奔走，未见半分倦怠，反倒满眼急切欢喜，待望见并肩而立的李旦与刘皇后，立刻收住匆忙步履，敛去稚童莽撞，稳稳驻足，端庄躬身行礼，语声清脆软糯、灵动悦耳：“孩儿参见父皇、母后，恭请父皇母后圣安。”
“我儿免礼。” 李旦望着眼前知礼懂事、亭亭玉立的大女儿，眼底温柔更甚，满心疼爱。寿昌公主眉眼清润、容貌秀丽，身姿渐渐舒展窈窕，眉眼轮廓酷似年少时的刘皇后，端庄大气又灵动温婉，加之性子柔顺乖巧、体贴懂事，素来深得李旦夫妇疼爱。李旦温声问询：“晨间风寒露重，天色尚早，你这般匆忙赶来，可是有什么心事、要事？”
刘皇后更是满心怜惜，连忙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拂去女儿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又细心拢紧她身上的斗篷领口，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柔声叮嘱：“我的乖儿，快些避风站稳。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割人，何苦一大早奔波受寒，冻得脸颊通红，仔细伤风伤身。”
寿昌仰头望着父母，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齿如编贝、灵动灿烂。她小手轻轻交叠揉搓取暖，小口开合间吐出缕缕白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纯真期待：“母后放心，孩儿身健体暖，一点都不冷。孩儿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惦记着小九妹妹，日日牵挂，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只想早些探望玉珍妹妹。”
看着女儿这般珍视幼妹、手足情深，李旦心头暖意翻涌，愈发欣慰安稳，当即含笑颔首：“既然你这般挂念小妹，那我与你母后便同你一道过去，一同瞧瞧你的小玉珍妹妹。”
一家三口踏着冬日暖阳，迎着轻柔微风，步履舒缓，缓缓朝着窦德妃静养的暖殿行去。一路庭前雪净、梅香浅浅，日光温柔，宫道静谧，一派岁月安然的冬日光景。
此刻的柔仪暖殿之内，晨间静谧已然悄然散去，隐隐漾开几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温柔又鲜活。窦德妃梳洗已毕，端坐窗前，身姿恬淡、神色安然。连日静养调理，让她褪去了产后所有孱弱憔悴，眉眼愈发温润平和。八岁的李隆基晨起之后，无需宫人催促照料，自行规整穿戴衣衫，打理妥当仪容，小小身姿挺拔端正，静静立在殿侧看书，沉静内敛、安然自持，远超同龄孩童的懵懂顽劣，乖巧得让人心生疼惜。
唯独四岁的金仙公主，年纪尚幼、心性娇软黏人，最是依赖生母。她清晨梦醒，睁眼未见日日相伴的窦德妃，身旁唯有陌生宫人值守，瞬间心生惶恐、满是不安。孩童心底的委屈与无助瞬间翻涌上来，小嘴猛地一瘪，泪珠瞬时滚落，紧接着便呜呜咽咽地啼哭起来。稚嫩软糯的哭声骤然响彻殿内，满是孩童独有的委屈与慌张。小小的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白皙娇嫩的脸蛋挂满晶莹泪珠，肩膀一抽一抽的，纤细小身子微微颤抖，哽咽不止、哭声细碎，模样可怜至极，任谁见了都心头酸涩、满心怜惜。
李隆基听见小妹啼哭，当即放下手中书卷，未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安抚。小小年纪，已然尽显兄长担当，沉稳温柔。他抬手动作极轻，细细擦去金仙脸颊的泪珠，柔声细语、耐心哄劝：“妹妹莫哭，听话，不要闹了。母亲只是暂且移步内室梳洗，片刻便回来陪你，乖乖等候便是。”
可金仙年岁太小、心性稚嫩，满心皆是别离的慌张与委屈，全然听不进兄长的温言劝慰，只顾埋首哽咽啼哭，哭声断断续续、软糯凄婉，久久不能平息。
孩童的心性最为纯粹，情绪最易相通，哭闹声更是极易相扰。或许是金仙的委屈啼哭惊扰了睡梦，或许是殿内骤然升起的动静打破了安稳，原本在襁褓中沉沉安睡、温顺乖巧的小玉珍，也被骤然惊醒。初生未满一月的婴孩，懵懂无知、心神孱弱，从未历经半分惊扰。骤然脱离安稳梦境，落入嘈杂纷乱之中，瞬间满心惶恐、手足无措。小小的嘴巴猛然一瘪，紧接着便响起一串清脆细碎的啼哭，软糯微弱、稚嫩可怜，带着初生婴孩独有的脆弱与无助。
一时间，暖殿之内，一大一小两道稚嫩哭声交织错落、此起彼伏。金仙的啼哭委屈软糯，小玉珍的哭声细碎清亮，层层叠叠填满整座殿宇，彻底打破了晨间的安然静谧，添了满殿鲜活烟火气。
值守的静儿与珠儿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快步赶来，各司其职、分工照料，忙着安抚两个孩童。老练沉稳的静儿处事利落、经验十足，快步上前照料哭闹不止的金仙公主。她动作轻柔稳妥，细心为小姑娘穿戴好衣衫鞋袜，一一整理规整，又轻轻将她扶下榻来，抱在怀中温声哄慰，细细纾解她心底的委屈慌张，一点点平复小姑娘躁动的心绪。
年纪尚轻的珠儿，则快步走到婴孩摇篮旁，小心翼翼抱起受惊啼哭的小玉珍，将柔软的襁褓层层裹紧，护住娇弱小小的身躯。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晃动摇摆，一遍又一遍低吟轻柔舒缓的摇篮曲，嗓音温柔软糯，耐着性子一遍遍哄慰这受惊的小小公主。
可小玉珍实在太过幼小，心神脆弱、极易受惊。骤然被扰醒的惶恐扎根心底，哪里是轻易便能安抚的。任凭珠儿如何摇晃哄劝、轻声哼唱、耐心抚慰，小家伙依旧啼哭不止、不肯安稳。小小的眉眼哭得通红湿润，纤长细密的眼睫被泪水彻底打湿，湿漉漉黏在眼睑之上，粉嫩小脸憋得泛红温热，纤细柔软的小身子微微颤抖起伏，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绵软可怜，声声入耳，揪得人心头发紧、满心不忍。
彼时的窦德妃，方才在内室暖阁对镜理妆，细细梳妥鬓发、规整衣衫，褪去了产后所有倦色，一身素净软衣衬得气质清雅、温婉端然。虽产后体虚未愈，身姿尚且单薄，却自有一番沉静温柔的母性气度，岁月安然、恬淡静好。她本欲缓步走出暖阁，照看晨起的一双儿女，安然度过这冬日静谧晨间。可脚步尚未踏出回廊，两道稚嫩委屈的哭声便穿透层层锦绣帘幕，清晰入耳，丝丝缕缕牵动她的心神。一边是长女细碎哽咽的委屈不安，一边是幼女微弱执拗的懵懂啼哭。为人母者，心思最是柔软敏感，这般哭声入耳，心头瞬间骤然一紧，万千牵挂、万般心疼瞬间翻涌而上。方才梳理仪容的从容淡然、慢条斯理尽数消散，心底只剩焦灼惦念。她再也顾不上端庄仪态、慢条斯理，脚步骤然加快，裙裾轻扫青砖，带起一缕淡淡微风，匆匆朝外殿走去。眉宇间不自觉覆上浅浅焦灼，满心满眼只盼即刻抱住孩子，抚平她们的委屈与惶恐。
外殿之中，珠儿抱着小玉珍手足无措，用尽百般法子，依旧哄不好这受惊的小婴孩。小家伙哭声未歇、身子微颤，软糯可怜的模样，看得一旁宫人尽数心生怜惜，却无半分办法。窦德妃快步走近，俯身凝望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幼女，温润眼眸中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几乎要漫溢而出。产后体虚让她腰身酸软、俯身滞涩，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自身疲惫孱弱，所有心神、所有目光，尽数落在怀中娇弱的孩子身上。她抬手动作轻柔到极致，慢之又慢、慎之又慎，生怕一丝力道过重，惊扰、磕碰了这琉璃般易碎、珍宝般娇贵的小小婴孩。指尖轻轻托住襁褓底端，稳稳承接住小玉珍绵软温热的小身子，轻柔稳妥地从珠儿怀中接过，缓缓拥入自己怀中。
熟悉的母体温度、与生俱来的安稳气息、朝夕相伴的温柔触感，瞬间包裹了惶恐不安的小玉珍。这是婴孩落地一月以来，最熟悉、最安心的倚靠。所有陌生的惊惧、骤然被扰的慌乱、脱离梦境的不安，在贴近母体的一瞬间，渐渐被温柔抚平、尽数消散。窦德妃不顾自身气血未复、腰身酸软，稳稳将幼女拥在怀中，怀抱松紧适宜、安稳妥帖。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泛红湿润的眉眼，细细拭去脸颊细碎泪珠，语声温柔缱绻、低缓轻柔，一遍遍耐心哄慰。
温柔母音萦绕耳畔，温热怀抱安稳踏实，小玉珍的哭声渐渐微弱、缓缓停歇。细碎的抽噎慢慢平复，颤抖的小身子渐渐舒展，紧绷的眉眼缓缓松弛，终于再次安稳下来，乖乖依偎在母亲怀中，沉静安然。
暖日穿窗，满室融融。殿内炭火温热，暖意流转，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风雪、纷乱喧嚣。窦德妃静静端坐，怀中拥着软糯安稳的幼女，身侧立着沉静懂事的长子、渐渐平复情绪的金仙，眼底盛满温柔安然。深宫浮沉数十载，朝堂风雨不休、权谋暗涌不止，可在这一方小小暖殿之中，此刻无纷争、无算计、无寒凉，只剩骨肉温情、岁月安稳。
窗外雪融风软、暖阳融融，庭前梅香浅浅、岁色安然。隆冬将尽，满月将至，深宫岁岁风雨，唯有此刻庭前光景，温柔绵长，静好无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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